他用手指在報紙邊緣輕輕敲了兩下，三短一長。
老師傅放下剃刀，走到門口看了一眼外面，然後拉上了屋裡的簾子。
“找胡師傅給我修。”餘則成低聲說。
老師傅點了點頭，走到後牆那面落滿灰塵的鏡子前，從地板下開啟一個地道。他側過身，朝餘則成做了個“請”的手勢：
“地道首通城外，到了城外有個趕牛的接應你。”
餘則成站起身，把報紙夾在腋下。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老師傅，低聲說了一句：“多謝。”
老師傅擺了擺手，沒說話，己經轉回去繼續磨他的剃刀了，好像剛才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出口藏在一片枯蘆葦叢後面，撥開蘆葦，眼前是一條結了薄冰的小河溝，河溝對面是一片空曠的田野，遠處隱約可見幾座低矮的土坯房。
冬天的田野光禿禿的，枯黃的草茬在風裡瑟瑟發抖，天地之間灰茫茫的一片，看不見人，也看不見路。
餘則成在河溝邊站定，西下張望了一圈。
正當他準備沿著河溝往東走的時候，身後枯黃蘆葦叢裡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他猛地轉身，手己經按在了大衣內袋的槍柄上。
蘆葦叢分開，一個穿灰棉襖的中年漢子探出半個身子來，臉上帶著一層風霜磨出來的粗糙，目光卻亮得很。他看見餘則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被煙燻黃的牙：
“這天要下雨了，上我這牛車上來避避吧，我正好要往西邊村子去。”
餘則成按在槍上的手微微鬆了一下“聽說西邊田埂容易積水，不好走啊。”
漢子嘿嘿一笑“這條路這條路我熟，俺這牛車軲轆又大，不怕。”
餘則成跟著他穿過那片空曠的田野，腳下的凍土踩得咯吱作響。
走到土坯房後面，果然停著一輛帶篷的馬車，車轅上坐著一個裹著頭巾的年輕小夥子，看見他們過來，一聲不吭地跳下車，把車簾掀開。
漢子朝餘則成一擺手：“上去吧，車廂底下有乾草，躺平了別出聲。路上要過兩個卡子，有我們的人應付。”
餘則成彎腰鑽進車廂，一股乾草和牲口的氣味撲面而來。
他躺下來，把大衣裹緊了些，身下的乾草窸窣響了一下便安靜了。
車簾放下來，光線一下子暗了，只有車篷縫隙裡漏進來幾道細細的光柱，在灰塵裡晃晃悠悠的。
馬車顛了一下，緩緩動了起來。車輪碾過凍土，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餘則成躺在乾草堆裡，聽著車外傳來的風聲和馬蹄聲，手不自覺地又摸了一下大衣內袋。
他把這些貼在胸口的位置，像是要把它們連同自己的心跳一起護住。
馬車顛簸著向前走，越走越遠。
身後的天津城被一片灰濛濛的田野和天色吞沒了，看不到了。
遠處傳來一陣悶響，像是有人在天邊擂了一面大鼓，是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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