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涯從廖三民辦公室出來的時候,腳步還有些發虛。
他在站長辦公室門口站了一會兒,才推門進去。
吳敬中正靠在椅背上看一份檔案,抬頭見是他,便放下手裡的東西,等著他開口。
李涯在辦公桌前站定,沉默了幾秒,才慢慢說道:“站長,廖三民跑了。”
吳敬中抬起頭來,目光微微一凝:“跑了?”
“跟他密切來往的那個修車工,家裡搜出了電臺和共產黨的傳單。人抓到了,但當場服毒自盡了。
廖三民得了風聲,我們趕到的時候,人己經跑了。”
李涯的語氣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懊惱,沒有憤怒,甚至沒有那種追捕失敗的挫敗感。
他只是陳述,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吳敬中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手指在桌面上不輕不重地敲了兩下。
過了片刻,他睜開眼,目光在李涯臉上掃了一圈,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有些不對:臉色灰白,眼底布著血絲,說話的時候視線時不時虛一下。
“你臉色不太好。”吳敬中難得地說了一句關心的話。
李涯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強撐著站首了些,他喉結動了動:“站長,餘副站長在哪兒?”
吳敬中微微眯起眼,目光裡閃過一絲警覺的意味,但語氣還是平常的:
“和鮑特派員在一起呢。”
李涯聽了,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
餘則成在他心裡的疑點越來越重:匿名信、廖三民的逃跑,樁樁件件都像一根根細線,隱隱約約地朝著餘則成的方向牽扯著。
可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此刻腦子裡像是有一團亂麻,理不清,也剪不斷。
鄭新月的事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口,壓得他連追究的力氣都提不起來。
更何況,城外那炮聲一聲比一聲近了。
他方才從廖三民辦公室窗戶望出去,天邊隱隱約約透著一層暗紅色的光,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夜色裡燃燒。
這座城市還能撐幾天,誰心裡都沒底。
“行了,”吳敬中擺了擺手,“你先回去休息吧。廖三民的事,讓行動隊其他人繼續追。”
李涯點了點頭,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手扶著門框,像是在找什麼東西支撐自己。
門框的木料被他的手指攥得發白,過了一會兒,他鬆開手,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門在他身後合攏。
吳敬中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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