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看了一會兒,放下了窗簾,轉身走到裡間,從櫃子深處摸出一隻早就收拾好的皮箱。
細軟、金條、幾本假護照、一沓美鈔,全是這些天陸續攢下的。
他本想著等到南京那邊正式通知再走,可眼下這光景,怕是等來的是解放軍的進城通告。
他打聽到了,今天下午有好幾架權貴包機從天津起飛,他聯絡了機場的熟人替他留了一個位置。
他拎起皮箱走出裡間,臨出門前想了想,還是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餘則成的辦公室。
響了好幾聲,沒人接。
他又撥了餘則成家裡的電話,同樣無人應答。
吳敬中握著聽筒停了片刻,然後慢慢放回去。
他心裡隱隱約約地浮起一個念頭,但那個念頭被窗外的炮聲一衝,就散了。顧不上那麼多了,他沒時間去找了。
他把大衣釦子扣好,拎著皮箱出了門,沿著走廊快步朝樓下走去。
樓梯口碰見兩個下屬跟他打招呼,他點了點頭,腳步沒停。
走出大門的時候,冷風撲在臉上,他深吸了一口氣,鑽進等候在門口的那輛黑色轎車裡。
車門關上,引擎發動,轎車駛入了灰濛濛的暮色之中。
當天晚上,李涯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
他沒有回家,也不知道該回哪兒去。
城外的炮聲斷斷續續的,有時隔很久才響一聲,有時連著好幾下,把窗玻璃震得嗡嗡作響。
他靠在椅背上,手裡攥著鑽戒在他掌心裡被摩挲得溫熱了。
他沒有開燈,整間屋子只有窗外透進來的零星光亮,把他的輪廓勾成一個模糊的剪影。
不知道過了多久,走廊裡傳來一陣腳步聲。
有人在敲站長辦公室的門,敲了一會兒,又擰了擰門把,推開門進去了。
李涯聽見那邊傳來翻東西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又退出來。他皺了皺眉,正要起身去看,自己桌上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他接起來,聽筒裡傳來毛人鳳的聲音,劈頭就是一句:“吳敬中呢?電話打到他辦公室沒人接,人去哪了?”
李涯愣了一下,握著聽筒的手指緊了緊:“局座,我不知道。站長傍晚的時候出去了,之後就沒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毛人鳳的聲音傳過來,又冷又硬:“跑了。這個節骨眼上,他跑了。他是站長,他先跑了。”
又是一陣沉默,像是在剋制什麼,然後聲音重新響起:“李涯,現在我臨時任命你為天津站站長,全權負責黃雀計劃執行。你帶人就地潛伏,等待反攻。”
李涯握著電話,張嘴想說些什麼,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過了兩秒,他才應了一聲:“是,局座。我明白了。”
電話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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