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大家起來，擔負起天下的興亡——”
童聲合唱湧出來，乾淨、整齊，沒有任何技巧修飾，就是一群少年人站在臺上，用力地、認真地、一字一句地唱著。
鄭新月聽著聽著，眼眶忽然酸了。
這些歷史對她來說是課本上的鉛字，是紀錄片裡的黑白影像，可現在她坐在這裡，坐在西十年代的某個小禮堂裡，眼前是一群活生生的孩子，用他們還沒變聲的嗓子唱著“我們今天是桃李芬芳，明天是社會的棟樑”。
她忽然就明白了，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這不是一首老歌。
這是他們的現在，是他們腳下正在走的路。
她吸了一下鼻子，悄悄地用指尖抹了一下眼角。
旁邊的人動了動。
鄭新月偏過頭，看見李涯也坐首了身體，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指節微微收緊。
他望著舞臺，望著臺上那些站得筆首的孩子，望著他們稚嫩的面孔和認真的神情，望著他們眼睛裡映著的、和這個年紀該有的天真不太一樣的、被這首歌點燃的某種光芒。
然後他嘴角彎了一下。
很輕很淺的弧度，不是那種對著她時才有的帶著點促狹的笑，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柔軟的、幾乎稱得上溫柔的東西。
他眼底映著舞臺上的光，亮晶晶的，像春天化凍的河面，底下淌著緩慢而堅定的暖流。
鄭新月看見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在無聲地吞嚥什麼情緒。
她忽然懂了他的情緒。
現在他坐在一個擠滿了孩子的禮堂裡，聽他們用童聲唱著這首歌。
他看見的不僅僅是這群孩子，他看見的是以後。
以後這群孩子長大了，再唱這歌時不用再面對“戰還是降”的選擇了。
他們可以安安心心地坐在教室裡讀書，可以在和平的土地上奔跑，可以在每一個普通的傍晚被媽媽喊回家吃飯，不必知道炮火是什麼聲音。
他想要的就是這個。
他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勞累，在這一刻，聽著這些孩子的聲音，他大概覺得——都值得了。
臺上的孩子們唱到最後一段，聲音拔高了，帶了一點竭盡全力的嘶啞：
“同學們！同學們！快拿出力量，擔負起天下的興亡！”
最後一個音落下，禮堂裡靜了兩秒。
然後掌聲響起來，比之前任何一個節目都熱烈，比之前任何一個節目都持久。
有人在抹眼睛，有家長站起來鼓掌，前排一個老先生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繼續拍手。
鄭新月也用力鼓掌，掌心拍得發紅。
她偏頭看向李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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