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盡頭的臺階下面,陳太太正蹲著幫陳悅整理演出服的領口,陳明站在旁邊,手裡拎著妹妹的蝴蝶結髮卡,一臉“怎麼還要我拿著”的無奈表情。
陳悅看見鄭新月出來,立刻掙開她媽媽的手,噔噔噔跑過來,一把抱住鄭新月的腰。
“鄭老師鄭老師!你看見我唱了嗎?我站在第二排中間!”
“看見了看見了,你聲音最響亮,我在最後一排都聽得清清楚楚。”鄭新月笑著彎腰揉了揉她的腦袋,“而且站得特別首,比排練的時候還認真。”
陳悅得意地晃了晃腦袋,又好奇地探出頭去看鄭新月身後的人。
李涯不緊不慢地從禮堂門裡走出來,正抬手擋了一下陽光,看見小姑娘在打量他,微微點了一下頭。
“李叔叔好。”陳悅乖乖喊了一聲,聲音比剛才小了一些,帶著小孩子面對不熟悉的大人時那種拘謹,但態度還是禮貌的。
她又拽了拽鄭新月的衣角,小聲說,“李叔叔也來看我們演出了嗎?”
“嗯。”李涯看了陳悅一眼,“唱得不錯。”
陳悅臉一紅,不好意思地躲到鄭新月腿後面,但又忍不住探出半個腦袋來偷看他。
小姑娘膽子不算大,但記得這個人,鄭老師就是他帶來她們家的。
陳太太也領著陳明走過來了,陳明比妹妹大方些,雖然也有些拘束,但還是規規矩矩地朝李涯喊了聲“李叔叔好”。
李涯簡單應了一聲。
陳太太笑著打量了兩人一眼,目光在李涯和鄭新月之間輕輕一掃,但什麼也沒多問,只對鄭新月說:“鄭小姐,中午了,我叫司機把車開過來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送她。”
陳太太頓了一下,看看李涯,又看看鄭新月,嘴角那點笑意壓都壓不住,但到底是體面人,沒有多說什麼,只溫聲應道:
“那麻煩李先生了。”
午後的陽光明晃晃地灑下來,學校門口靜悄悄的,只偶爾有腳踏車叮鈴鈴地騎過去。
李涯己經往旁邊走了幾步,在一輛深色轎車前停下來,伸手拉副駕的門。
鄭新月跟上去,彎腰鑽了進去,順手把包放在腿上,靠在座椅裡,熟練得連她自己都沒意識到。
她確實坐過很多次了,有時候是他辦完事順路來接她下課,有時候是週末約了吃飯,好像從某一天起就預設是她應該坐在這個位置。
車子平穩地駛出校門,拐上主街的時候,午後金燦燦的陽光從梧桐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在擋風玻璃上滑過來滑過去,晃得人眼睛發熱。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聲。
李涯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姿態鬆弛。
他沒有開口找話題,兩個人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本身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
鄭新月靠著座椅,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
午後的城市比夜裡鮮活多了,店鋪敞著門,賣糖炒栗子的攤子飄出一股甜香,幾個小孩蹲在路邊逗一隻花貓,黃包車伕靠在車把上打盹,陽光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邊。
她偷偷從車窗玻璃的反光裡看李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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