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則成擰開那臺收音機的旋鈕，短波訊號夾雜著刺啦電流聲。
指節按在白紙邊緣，他屏息捕捉著每一個數字。
翻譯到第三個字時，鋼筆尖在“疑”字上頓住，墨跡洇出一個小圓點。
他心頭猛跳，筆走龍蛇將整句補全：“翠萍被疑，你己危險，速撤離。”
整間屋子彷彿被這句話抽空了空氣。
餘則成靠著椅背，仰頭撥出一口綿長的氣，忽然覺得窗臺上那盆蔫了大半的文竹都順眼了些。
翠萍沒犧牲，她只是被懷疑，被迫離開，而不是永遠消失在那片硝煙裡。
這訊息本身，就是今夜最好的光亮。
他站起身，走到木櫃前拉開抽屜。
翠萍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那件靛藍布褂子邊角還沾著一點洗不掉的墨漬，是她上回幫他抄材料時不小心蹭上的。
餘則成伸手撫平那處褶皺，心裡泛起並肩踩過刀尖才有的踏實。
她活著，就意味著彼此還有退路，就意味著組織還沒斷這根線。
可他還不想撤。
他想摸清黃雀計劃。
正出神，院子裡忽然傳來急促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餘則成將紙塞進陶瓷缸裡，火苗一卷，灰燼都沒留下。
門敲了三下，兩輕一重。
他拉開門，鄭新月閃身進來，大衣肩頭帶著夜露的涼意。
她臉色發白，嘴唇緊抿著，第一句話壓得極低：“翠萍……怎麼樣？”
餘則成看著她眼底那點掩飾不住的惶急，片刻後搖了搖頭“沒事。”
鄭新月整個人像卸了副枷鎖，肩頭垮下去，攥著手袋的手指鬆了又緊。
“李涯說今晚不回來了。”她靠著門板，聲音裡帶著點自嘲似的輕哼，“工作忙，老藉口了。”
餘則成沒接話。
他回到桌邊重新坐下。
翠萍安全了，這很好；可翠萍被疑意味著他這條線也隨時可能暴露。
留還是走，他必須在明天天亮前拿定主意。
鄭新月走向窗邊，指尖挑開簾角一條縫，看底下空蕩蕩的院子。
風捲著碎紙屑打著旋兒，遠處巡夜人的梆子聲悶悶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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