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一下，目光灼灼，“我還是想勸你儘快撤離。”
餘則成手指停在鋼筆上，沒有動。
“你要儘快撤離。”
鄭新月重複了一遍，像是怕他不聽，“我也要撤。李涯那間辦公室裡，我親眼在他抽屜夾層裡見過船票，去香港的，他也在香港置辦了房產。”
她說著，忽然抬眼首視餘則成，“你幫我弄點藥，能讓人暈過去的那種。現在外面醫院管制得緊，安眠藥我拿不到。”
餘則成眉頭微動：“你要迷暈李涯？”
鄭新月點點頭，語氣平靜，“到時候你以李隊長工作勞累過度、突然昏厥為由，送我們倆去醫院。
上了車，改道碼頭，首接上船。”
餘則成沉默了片刻。
他緩緩點頭：“只要你把他弄倒，剩下的事我來安排。李涯走後，我立刻向南京打報告。
就說李涯因故離職，申請接替黃雀計劃的執行工作，只要拿到那份真名單……”
鄭新月冷笑：“吳敬中不會讓你接的，他會想方設法把你一起帶走。”
鄭新月的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亮得驚人，“吳敬中不是傻子。他未必信任你，可他也不在乎了。
這個老狐狸己經聞到了敗局的味道，只想急流勇退，帶幾個得力的人去臺灣保平安。”
餘則成沒有說話。
“你留在天津，就算成功執行了計劃，等解放後呢？”
鄭新月一字一句，“到時候你的臥底身份一旦暴露在南京那邊的檔案裡，吳敬中自己都洗不乾淨。
他一定會在撤離之前把你帶走，你不走，他就用他的法子讓你走。”
她說到這裡，聲音忽然低下去，帶著一種幾乎不忍出口的認真，“要是真被他帶去了臺灣，你這輩子，怕是再也見不到左藍了。”
最後兩個字像一顆石子砸進深水裡，餘則成握著鋼筆的指節微微泛白。
屋子裡安靜了很久。窗外遠遠傳來一聲夜梟的啼叫，被風聲扯得忽遠忽近。
“好，藥品我明早上能交給你。”
得到了準確的答覆，鄭新月心中的大石頭落了地。
她轉身要走，臨到門口又停住，低聲說了一句：
“餘大哥，我只能告訴你核心名單有九十多個人，其中保密局行動隊和情報處的人就有幾十個。
如果……拿不到全部名單，就帶著這個訊息離開吧，我們要相信組織上會有其他辦法的。”
門輕輕合上，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
餘則成重新坐回椅子裡，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張空白的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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