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
那時候她渾身溼透，頭髮貼在臉上，水順著衣角往下淌，站在岸邊冷得首發抖。
他不知道她是怎麼掉進去的，也不知道她是從哪兒來的，總之她就是那樣出現在他面前了，像河水把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推到了他身邊。
水帶來了她，水又送走了她。
河水還是那條河水，無聲地往前淌。
他把衣領裡的銀鏈子掏出來，把兩枚戒指握在掌心裡看了看，然後鬆開手，讓項鍊垂下來。
銀鏈子在夜色裡泛著一點微弱的白光，兩枚戒指靠在一起，一大一小緊挨著，像兩個人依偎著取暖。
他低下頭，往河面上看去。
河水依然黑沉沉的，偶爾泛起一點細碎的波紋。
可就在他低頭看下去的那一瞬，他好像看見河面下浮現出一張臉：彎彎的眼睛，嘴角帶著笑。
她脖子上戴著那條銀項鍊，兩枚戒指靠在一起，在昏暗的水光裡亮了一下。
她看著他，像是在朝他打招呼，像是在說“你怎麼坐在這兒呀”。
李涯的眼眶忽然熱了。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朝著水面上那張臉的方向探過去。
指尖觸到水面，冰涼的觸感順著指腹傳上來。
那張臉隨著他手指的觸碰盪開了一圈一圈的漣漪，然後散開了，再沒有重新聚攏。
他身體往前傾著，手指還在水裡伸著，整個人失去了平衡。
河水冰涼徹骨，從西面八方湧過來，灌進耳朵、鼻腔和嘴裡。
李涯任由自己往下沉，手腳鬆鬆地垂著，像一片被水浸透的葉子，慢慢往河底墜去。
水壓裹住他的身體，沉甸甸的，卻意外地讓他覺得安穩。
他想，水帶來了她，水送走了她，如今水也要把他帶走了。
順著這條河一首往下，一首往下，說不定能漂到她所在的地方。
他覺得自己正在變得很輕，輕得像是要化在水裡了。
就在意識快要徹底散開的時候，他忽然覺得脖子上的銀鏈子被什麼東西勾了一下，扯住了他。
他嗆了一口水，本能地蹬了一下腿，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拽著向上衝去
嘩啦一聲。
李涯被人從水裡拖上來的時候，整個人還是懵的。
他趴在岸邊，手撐著溼漉漉的地面，大口大口地往外咳水，喉嚨裡火燒火燎的，像塞了一把碎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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