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把他的臉照得清清楚楚,瘦了,憔悴了。
他的頭轉過來,過了好久,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可置信:“小月……”
鄭新月站在那裡,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她沒有哭出聲,只是眼淚一顆一顆地往下掉,把視線都模糊了。
海河的水在夕陽底下慢慢地流著,泛著金色的光。
鄭新月蹲在李涯面前,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嘴角卻翹著,像是又哭又笑的。
旁邊的大爺看看她,又看看地上那個渾身溼透、還一臉恍惚的李涯,撓了撓後腦勺,問了一句:“姑娘,你認識他啊?”
鄭新月抬手飛快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腦子裡飛快地轉了幾圈,該怎麼說?
所有理智的解釋都在嘴邊打了個轉,又被她自己嚥了回去。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他是我愛人。”
大爺“哦”了一聲,眼珠子在兩個人之間來回轉了兩圈,忽然一拍大腿,樂了:
“嘿!我說你倆這緣分夠可以的啊!”
他指了指鄭新月,又指了指李涯,“前些天我在這河裡撈了個姑娘,今兒又撈了個小夥子,鬧了半天你倆是一家子啊?”
他咧著嘴笑“得,你們兩口子是合著夥來河邊給大爺我衝KPI來了是吧?”
鄭新月被他說得哭笑不得,眼淚還掛在臉上,嘴角卻咧開了。
李涯坐在地上,仰頭看看大爺,又看看鄭新月,臉上的表情從茫然慢慢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他還沒完全消化眼前這一切,但看見了她在笑,他的神色便跟著鬆動了一些。
大爺雙手叉腰,下巴朝李涯努了努:
“趕緊把你家這位弄回去換身乾衣裳,就算是夏天,這水還涼著呢,別回頭凍出毛病來。”
他又轉向鄭新月,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熟稔,“下回你倆要再想下河,提前跟大爺說一聲,我帶著救生圈邊上等著,別老搞這種突然襲擊啊!”
鄭新月被他說得徹底笑了出來,連聲應著“好好好,下回提前跟您報備”,然後彎下腰,朝李涯伸出手去。
她那隻手懸在半空,溼漉漉的,指節上還掛因為撲向他沒幹的水珠。
李涯看著她伸過來的手,抬起自己那隻還滴著水的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她的手還是溫熱的。
他的指尖冰涼,碰到她掌心的時候,兩個人的手同時輕輕顫了一下。
李涯藉著力站起來,渾身溼透的衣服沉甸甸地掛在身上,他站穩之後,沒有鬆開她的手。
兩個人就那麼站在海河邊,一個渾身溼透,一個剛掉過眼淚,陽光從側面照過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並排靠在了一起。
大爺在旁邊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晃晃悠悠地走了,嘴裡還哼著小調“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