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換了個思路，找了幾個自己在醫療圈子裡關係要好的朋友的電話。
……兩天後。蘇冬銀站在了海城第一康覆醫院住院部七樓的走廊裡。
這是一家以脊髓損傷康覆聞名的專科醫院，環境比瑞金的國際醫療部要樸素一些，但走廊裡乾淨整潔，不時有坐著輪椅的病人在護工的陪伴下經過。
7012號病房在走廊的盡頭。
蘇冬銀走到門口，停下了腳步。
門虛掩著，從門縫裡，她能看到病房內的一角。
她沒有推門。
她站在走廊裡，透過那道窄窄的門縫，看著裡面的一切。
姜賀安安靜靜地陷在被子裡。
病房的燈光昏暗而柔和，將他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淡淡的暖色調裡。但那些暖色，卻襯得他更加蒼白。
他的頸託已經換成了更輕便的軟質支具，但身上依舊連著心電監護和鼻氧管。他比她上次見到的時候又瘦了一些，顴骨的輪廓變得分明。
病號服鬆鬆垮垮地掛在他身上，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截突出的鎖骨和蒼白的脖頸。
一個身材壯實的男護工正站在床邊，低聲說了句什麼，然後彎下腰，將姜賀的身體像翻一個破爛枕頭一樣，熟練地側翻了過去。
蘇冬銀看到了他的背。
病號服從背後撩了上去，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膚。他的脊柱處有一道長長的手術疤痕，還泛著新鮮的粉紅色，周圍是縫合留下的、蜈蚣腳一樣的針痕。
他身上還貼著心電監測的電極片，那些電極貼和導線被這一個動作弄得七零八落。
護工檢查了一下他背部和臀部的皮膚，確認沒有褥瘡的跡象後，又將他翻回來仰躺著。
然後護工掀開了他下半身的被子。
蘇冬銀看到了他的腿。
那雙曾經修長筆直的腿。
它們此刻毫無生氣地攤在護理墊上，膝蓋微微彎曲著，腳無力的斜向兩邊，裹著厚厚的襪子。因為缺乏運動和神經營養，小腿的肌肉已經明顯萎縮了，皮膚也變得鬆弛，失去了原有的線條。
如同兩塊毫無生機的玉。
護工拿起姜賀的左腳，將他的腿彎曲，又伸直。彎曲，又伸直。
這是防止關節僵硬和肌肉進一步萎縮的被動運動。
姜賀的腿就那麼任由護工擺弄著，像兩根沒有靈魂的木棍。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也沒有任何疼痛的反應。
因為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姜先生，有感覺嗎？”
“沒有。”姜賀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平淡得像在回答今天天氣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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