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睡美人
姜賀轉入VIP特護病房後的第一個星期，依然沒有甦醒的跡象。
他就像是被困在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夢境裡，對外界的一切刺激都毫無反應。
蘇冬銀的年假和事假都已經休完，智醫科技和維序基因的聯合專案正處於最關鍵的收尾階段，她作為核心構架師，根本無法再繼續全天候地守在醫院。
於是，她的生活變成了一種極其規律卻又極其疲憊的鐘擺模式。
白天，她在公司裡像個不知疲倦的陀螺一樣忙碌。而到了傍晚，只要一到下班時間，她就會立刻抓起車鑰匙，一路疾馳趕往瑞金醫院。
推開病房門的那一刻，是蘇冬銀一天中最期盼、卻也最揪心的時刻。
病房裡總是很安靜，只有監護儀規律的“滴——滴——”聲。
姜賀靜靜地躺在寬大的病床上，整個人彷彿要陷進柔軟的床墊裡。
他瘦得更厲害了。
原本就清瘦的臉頰被氧氣面罩遮住大半，看著極其脆弱。因為長時間沒有進食，只能靠靜脈營養液和鼻飼管維持生命，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病態的蒼白。
那根細軟的黃色鼻飼管從他的鼻腔一直延伸到胃裡，用醫用膠布固定在他蒼白的臉頰上，看著就讓人覺得難受。細細的管子掛在他耳廓上。
姜賀安靜地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陰影。如果不是胸膛還在隨著呼吸機微弱地起伏，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尊已經失去了生命的玉雕。
“老婆，我下班了。”
蘇冬銀每天走進病房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床邊，俯下身，撥弄開姜賀已經長的遮住額頭的碎髮，在姜賀微涼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然後，她會熟練地接手護工的工作。
白天這些工作由專業的護工來做，但到了晚上和週末，蘇冬銀總是堅持自己親自動手。
“老婆今天感覺怎麼樣？有沒有乖乖聽醫生的話？”
蘇冬銀一邊輕聲說著話，一邊掀開蓋在姜賀身上的薄被。
即使已經看了無數次，但每次看到姜賀現在的身體，蘇冬銀的心還是會忍不住狠狠地抽痛一下。
因為那場可怕的細胞風暴和長時間的昏迷，姜賀原本就因為截癱而開始萎縮的雙腿，現在更是瘦得讓人心驚。
那兩條腿軟綿綿地平放在床上，沒有一絲肌肉的張力。膝蓋的骨骼高高地凸起，小腿細得彷彿一折就斷。那雙腳更是白得沒有一絲血色，腳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腳趾無力地微微蜷縮著，白白的，軟軟的，無力地撇向兩側透著一種徹底失去生機的脆弱感。
蘇冬銀倒了些溫熱的按摩油在掌心，搓熱後，輕輕覆上姜賀的小腿 那腿毫無彈力，軟得像一團棉花。
她的動作極其輕柔，彷彿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她順著肌肉的紋理，一點點地揉捏、推拿，試圖喚醒那些正在逐漸死去的神經和肌肉。
“姜賀，你這腿現在細得我都快不敢碰了。”蘇冬銀一邊按摩，一邊用一種故作輕鬆的語氣跟他聊天，“等你醒了，我得天天給你燉豬蹄湯，把你這掉下去的肉全都補回來。”
姜賀沒有任何反應，只有那雙毫無知覺的腿，在蘇冬銀的揉捏下，偶爾會因為殘存的神經反射而出現極其輕微的痙攣。
每當這個時候，蘇冬銀就會停下動作，極其耐心地安撫著他，直到那陣痙攣過去。
按摩完雙腿，蘇冬銀又開始幫他活動上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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