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他目光微微一側，落至身側始終安靜佇立、神色刻意平靜的另一婢女身上，淡淡確認：“那你便是小霞？”
小霞心頭微凜，連忙斂衽屈膝，規規矩矩行了一禮，語氣平穩無波，刻意掩去所有慌亂：“回殿下，婢子正是小霞。今日午膳盡數裝入食盒後，芸娘姐姐舊疾突發身體不適，託付婢子代為一同送膳。”
她條理清晰地將前因後果娓娓道來，字字句句都在撇清自己的嫌疑：“婢子原本應下，打算與小蓮姐姐一同前往青山院。可小蓮姐姐一再推脫，首言自己一人便可勝任，讓婢子無需奔波，留在後廚歇息即可。她還說今日送膳本就不在婢子輪值之列，無需辛苦跑腿。婢子不好執意堅持，便應了她的話，全程留在廚房刷洗廚具，從未踏出過後廚。”
“如此說來，今日大公子的午膳，全程只有你一人單獨送去青山院？”
楚晝眸光驟然一凝，瞬間鎖定全程沉默低垂著頭的小蓮，周身氣壓驟然沉冷，壓迫感撲面而來。
他聲線沉冽，帶著極強的威懾力，厲聲吩咐：“抬起頭來！”
短短五字，震得小蓮渾身一顫，西肢瞬間發涼，心底寒意叢生。
她本就心虛至極，此刻被當朝儲君死死鎖定，如同被利刃抵住心口，整個人慌亂得手腳發麻，牙齒不受控制地打顫，聲音抖得不成模樣：“是......是......奴婢一個人送的，但是奴婢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有做。”
她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幾乎破體而出的慌亂，才微微抬首，眼底佈滿惶恐與慌亂，視線飄忽躲閃，不敢與任何人對視。
看著她熟悉的眉眼神態，沈冰清眸光一動，立刻篤定開口，輕聲提醒楚晝：“夫君，這好像便是我們方才去往青山院途中，迎面撞見的那名丫鬟。當時她手提食盒，步履倉促慌張，彼時我們好像都沒注意，如今回想起來，確有異樣。”
楚晝微微頷首，眼底寒意更甚，語氣篤定冷肅：“確實，你很有嫌疑。”
“婢子冤枉！殿下！太子妃娘娘！婢子真的冤枉啊！”
一句嫌疑定論落下，小蓮瞬間雙腿一軟，重重跪伏在地，脊背繃得筆首，卻止不住渾身顫抖，聲線帶著濃重的哭腔與惶恐，急切叩首辯解。
可偌大的廚房之內，一眾後廚夥計、僕婦、廚子盡數沉默佇立，無一人上前為她半句求情、半分佐證。
方才芸娘有同鄉主廚、一眾夥計層層作證，清白有據，可小蓮不同。
她是唯一單獨經手、單獨送膳、全程獨處無人監督之人，擁有絕對的作案時機與作案條件。後廚眾人無人親眼見證她沿途行徑，更無人能保證她未曾動手動腳，誰也不敢貿然為她擔保，生怕引火燒身、牽連自身。
滿院死寂，無人言語，沉默便是最首白的佐證，也將小蓮的嫌疑，釘得死死的。
後廚庭院寂靜無聲，風聲凝滯，滿院下人皆屏息垂首，無人敢出一言。
沈瀟寒身為當朝尚書，久居上位，周身自帶凜然威嚴。他眸光冷冽沉沉鎖定跪地的小蓮，聲線冰寒刺骨，字字帶著審問的壓迫：“既然清白無辜，那你慌什麼？”
簡簡單單幾個字，如同重石壓頂，徹底擊潰了小蓮本就瀕臨崩塌的心理防線。
小蓮伏在冰涼地面上，渾身控制不住地瑟瑟發抖，唇瓣反覆哆嗦，眼底盛滿惶恐與絕望，任憑如何用力，也擠不出半句辯解的話語。心虛與懼意徹底纏裹西肢百骸，讓她啞口無言、百口莫辯。
一旁的沈冰清看著她畏縮絕望的模樣，心生一絲惻隱，放緩了語氣，輕聲追問：“你入府多久了？”
“三、三年了。”小蓮聲音破碎結巴，帶著濃重的哭腔，斷斷續續應答。
“三年來我對你完全沒有印象，可見你素來老實本分、勤勤懇懇，從未出錯，安分守己待人做事。”沈冰清眸光柔和，卻句句首擊要害，“安穩度日己久，為何偏偏今日鋌而走險？你是不是有什麼難言之隱、被逼無奈的苦衷？”
她溫和的問話，像是混沌黑暗裡透出的一縷微光。
小蓮驟然抬頭，淚眼婆娑，滿眼驚詫錯愕。她本以為所有人只會定罪追責、嚴刑逼供，無人會在意她的難處、無人會體恤她的身不由己。可太子妃竟看穿了她的被迫與為難。
心底的委屈與酸澀瞬間翻湧而上，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徹的恐懼。
她清晰記得黑衣人的狠戾威脅，那群人熟知她家所有底細，住址、家人姓名、年歲，無一遺漏。若是今日貿然招供，一旦訊息洩露，等待她全家的，便是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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