糯卡那盤挑釁錄音帶送進省廳後，專案組連著緊繃了兩天兩夜。趙立軍通宵開會研判案情，連軸轉下來，整個人熬得眼底發青、滿臉疲憊。
第三天一早，他匆匆趕回河江專案組，第一時間把我和李衛國叫進了會議室。大門一關，隔絕了外頭所有動靜，他首接將一張邊境勢力分佈圖重重攤在桌面上，指尖壓著地圖邊緣，力道很重。
他臉色陰沉得嚇人，眼底壓著化不開的凝重，一看就是兩夜沒閤眼，嗓音沙啞乾澀：“正面硬打，路子走窄了，效果到頭了。”“我們這一仗，截了他西百八十公斤貨，抓了他左膀右臂依萊，看著是贏了，但根本沒傷到糯卡的根。”
他手指重重點在緬北地界，語氣透著無奈：“這老狐狸在緬北經營這麼多年，根深蒂固。有當地武裝撐腰，有地方勢力兜底，山頭、河道、據點、人脈全是他的。我們是跨境執法，受條條框框限制，夠不著他的老巢。硬碰硬，耗下去吃虧的是我們。”
“所以，戰術必須改。”
趙立軍抬眼看向我們，眼神銳利堅定：“正面堵截、武力清剿的打法暫停。接下來，主打內部分化。”
“糯卡手下這幫頭目，看著抱團賣命，實則各懷鬼胎，根本不是鐵板一塊。都是一群拿錢賣命、逐利苟活的亡命徒，利字當頭，沒有半分情義可言。我們找缺口，挑一個能策反、敢反水的人，從他肚子裡捅進去，攪亂他的底盤。”
李衛國眉頭皺著，滿臉顧慮：“趙組長，你說策反？”
“對，策反。”趙立軍應聲乾脆，“只要願意主動配合專案組、戴罪立功的，政策能談、條件能談、出路能談。”
李衛國嗤了一聲，眼底滿是不信任：“靠譜嗎？糯卡是哪樣人？心黑得流膿，下手狠絕，背叛他的人從來都是死無全屍，拋屍深山、沉屍湄公河。這幫手下跟著他混，個個都怕他入骨，哪個敢反？”
“現在不敢，是因為沒退路。”趙立軍語氣沉穩“人人都被逼著綁在糯卡這條賊船上。只要我們給他們一條活著的出路、一條洗白的路子，自然有人動心、有人敢賭。”
他轉頭看向我：“山河，你在金三角混跡多年，摸透這邊毒梟的門道，最懂這幫人的心思。你看，從誰下手最穩妥？”
我低頭盯著桌上的勢力分佈圖，腦子裡快速過著糯卡麾下的幾大頭目。糯卡手下三尊大頭目，依萊被我們抓捕，己廢掉。剩下兩個，一個桑康，一個翁蔑，全是硬茬，油鹽不進，根本沒法策反。
桑康獨霸湄公河水路，性子陰沉狡詐，常年漂在江上，居無定所，心思藏得極深，從不輕信任何人，最難拿捏。
翁蔑更不用說，是糯卡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屠刀，嗜血成性、殺人如麻，這輩子只會靠槍吃飯、靠殺戮立足，腦子一根筋，只認糯卡，不認對錯，根本沒有策反的可能。
這兩人，一個貪權守勢，一個嗜血好殺，都是糯卡的死忠，也是徹頭徹尾的亡命徒，沒半點突破口。
我抬眼開口：“趙組長，這兩個硬茬動不了。但糯卡身邊還有一個關鍵人物，是他的命門。”“此人外號眼鏡蛇，本名劉興明，專門幫糯卡管財務、做賬、管所有資金流水。”
“他跟那幫殺人不眨眼的武裝毒販不一樣，他不嗜血、不玩命，腦子清醒、極度理性。他跟著糯卡混，圖的只有錢，不是賣命，更不是啥江湖情義。只要籌碼足夠、出路穩妥，他大機率會鬆動，是目前唯一能撬開的口子。”
趙立軍聞言，立刻提筆在筆記本上快速記下，抬頭沉聲吩咐：“山河，後續由你全權負責對接、試探接觸此人。衛國帶人配合，全程隱蔽行動，壓穩節奏，絕對不能打草驚蛇，一旦暴露，不僅策反失敗，我們的內線也會被糯卡連根拔起。”
我盯著地圖上標註的幾處隱秘資金據點，點頭應聲：“我明白。”
糯卡可以丟貨、丟手下，丟不起錢。 他的現金藏匿點、境外洗錢通道、山頭武裝發餉賬目、每一筆大宗毒品交易的分成，外人一概不知，只有這人心知肚明。 也正因如此，劉興明看似不扛槍，卻是糯卡集團核心致命軟肋。
李衛國終於鬆開緊鎖的眉頭，低聲補了一句：“這人惜命、貪財、懂權衡，確實比桑康、翁蔑好下手。但也最狡猾，疑心重，一般不跟外圍小弟往來，只貼身跟著糯卡活動，想接觸他難度不小。”
“難也要做。”趙立軍放下筆，目光沉沉，“正面圍剿打不動，我們就打軟肋、打內耗、打攻心。”
“從今天開始，全隊暫停一切大規模邊境攔截行動。對外放出風聲，說專案組受挫、警力收縮、暫避鋒芒，故意麻痺糯卡，讓他放鬆警惕。”
“對內，全部資源壓在劉興明身上。摸他的行蹤、摸他的習性、摸他的顧慮，找準機會搭上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