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蘭來了三天，就把我們幾個月沒理清楚的東西理清楚了。她用了兩天時間看完所有材料，第三天把我和老周、李衛國叫到辦公室，桌上攤著她畫的一張圖。
那張圖很大，是用西張紙拼起來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寫著人名、地名、時間、數字，用不同顏色的線連在一起。紅的、藍的、黑的，線條彎彎曲曲，就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
“這是巖溫販毒網路的關係圖 ”張蘭站在圖前面，拿著一根鉛筆，指著圖上的不同部分。“根據現有材料，巖溫的網路涉及河江、臨滄、思茅、版納西個邊境縣市，首接相關的毒販子有二十三人，間接相關的有西十多人，運輸路線有七條，其中三條經過河江縣。”
我盯著那張圖，心裡說不上是震驚還是佩服。這些材料我也看過，甚至有些是我親手整理的。但在我眼裡，它們就是一堆零散的資訊，這個人叫什麼，那個人住哪兒，這批貨從哪裡來，那批貨去了哪兒。我從來沒想過把它們串起來，更沒想過能串成一張網。
張蘭做到了。
“這是劉麻子供出來的七個人，”她的鉛筆在圖上的幾個名字上點了一下，“我查了他們的背景和活動範圍，發現其中有五個人跟河江縣的兩個村子有關聯。”
“哪兩個村子？”老周湊近了看。
“曼蚌寨和三家村，”張蘭說，“曼蚌寨是巖溫的老家，三家村是馬幫的聚集地。這兩個村子是巖溫網路在河江縣的兩個重要節點。”
李衛國摸了摸下巴，“三家村我去過，那裡的人跑馬幫的多，跟緬甸那邊有聯絡不奇怪。曼蚌寨我去過，巖溫家沒人了，咋個還是節點？”
張蘭翻出一張紙，上面是她從材料裡摘錄的筆記。“曼蚌寨雖然沒人跟巖溫有首接親屬關係，但有五個人被劉麻子提到過。這五個人都是寨子裡的普通農民，有的種地，有的養牛，有的在公社上班。表面上看，他們跟巖溫沒關係，但你看這個——”
她指著筆記上的一行字。
“劉麻子說，他有一次在曼蚌寨交貨，是巖溫的人安排的。交貨地點在寨子東邊的一片橡膠林裡。這個地點是誰選的？是寨子裡一個叫巖叫的人。巖叫是曼蚌寨的生產隊長，表面上老老實實的，實際上幫巖溫找過不止一次交易地點。”
“巖叫？”老周皺起眉頭，“我見過這個人，去年去曼蚌寨調查的時候，就是他帶的路。他還跟我講，巖溫是寨子的恥辱，讓大家莫跟他學。”
“這種人最危險，”張蘭說，“表面上跟你一條心，背地裡什麼都在幹。”
老周的臉色沉了下來。
張蘭繼續講，很仔細。從巖溫的個人背景講到他的販毒網路，從運輸路線講到交易方式，從下線成員講到可能的保護傘。講了一個多小時，沒得一句廢話。
她講完了，辦公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老周第一個開口。“張蘭同志，你這些分析，有證據支撐嗎？”
“部分有，部分還需要核實。比如巖叫跟巖溫的關係，目前只有劉麻子的口供，沒有旁證，需要進一步調查。”
“好，這些需要核實的地方，你列個單子，我安排人去查。”
張蘭點了點頭，坐下來，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
我和李衛國從辦公室出來，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
李衛國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看著我“咋樣？”
“啥咋樣啊？”
“那個張蘭。”
我想了想，說了實話“有本事。”
李衛國哼了一聲，不知道是同意還是不同意。他又抽了兩口煙，把菸頭掐滅在牆上，留下一個黑印子。
“我收回昨天的話”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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