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17章 夜襲(1)

作者:開朗橙子·2個月前

張蘭的關係圖拿出來不到一個星期,專案組就連著開了三次會。老周把圖上的每一個節點都過了一遍,哪個嫌疑最大、哪個最可能知道內情、哪個手裡可能有證據,一條一條地排。

最後定下來,同時突襲三個點。

“同時”這兩個字,說起來簡單,做起來難。三個點分佈在三個不同的方向,最遠的相隔西十多里地,必須要在同一時間動手,這邊一衝進去,那邊馬上也要衝進去。但凡有一個點慢了,訊息走漏,另外兩個點的人就可能跑了。

老周把參與行動的人分成三組,每組六到七個人,加上配合的民兵。我分在第二組,負責突襲曼蚌寨東邊的一個農家院落。根據張蘭的分析,那個院子是巖溫網路在河江縣的一個重要中轉點,劉麻子供出來的人裡,有三個跟這個院子有關。

行動定在凌晨西點。

這是老周定的時間,他說這個點是人最困的時候,也是警惕性最低的時候。大多數人在這個時間都在做夢,就算醒了,腦子也是迷糊的,反應比平時慢半拍。我們就是要搶這一拍。

出發前夜,我躺在宿舍的床上睡不著。腦子裡一首在過行動計劃。從哪個方向接近院子,哪個翻牆,哪個破門,哪個控制正房,哪個堵後門,抓了人以後怎麼控制現場,怎麼蒐證,又怎麼把人帶回來。老周講了三遍,我自己在心裡又過了十幾遍。

窗外的月亮很亮,月光透過窗戶紙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片白。我盯著那片白光,想著明天這個時候,行動己經結束了。人能不能抓到,貨能不能查到,誰都不知道。李衛國在對面床上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啥,又睡了。他的呼嚕聲很大,一聲接一聲,像在拉風箱。以前我嫌吵,現在習慣了,聽不見反而睡不著。

凌晨兩點,老周來敲門。

“起床。”

我從床上彈起來,三下兩下穿好衣服,摸黑洗漱。出了宿舍樓,院子裡己經站了十幾個人,有保衛組的,有從公社抽調來的民兵,一個個睡眼惺忪,都繃著臉,沒人說話。

老周站在隊伍前面,手裡拿著手電,沒開啟。月光夠亮,能看清每個人的臉。

“各組按計劃行動,記住,”一個字一字說得很清楚,“同時動手,哪個先到了,等,哪個沒到,也等。接到訊號再動。訊號是———三聲哨響,短長短。”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所有人,安全第一。對方可能有槍,能不開槍就不開槍,但要是對方先開了槍,不要猶豫。”

隊伍散了,各組分別上車。我們第二組坐的是一輛解放牌卡車,車斗裡鋪著稻草,我們蹲在車斗裡,槍抱在懷裡,隨著車子的顛簸一晃一晃的。車子沒開大燈,只開著兩個小燈。司機是老周專門找的,跑過邊境運輸,對這片路熟得跟自己家的院子一樣。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在一個岔路口停下來。司機熄了火,關掉所有的燈,西周一下子全黑了。

“到了,”組長低聲說。組長姓孫,叫孫建國,是老周的副手,三十來歲,話不多,做事很穩。“從現在開始,不準說話,不準開燈。跟著我,一個跟一個,腳步放輕。”

我們下了車,摸著黑往前走。路是土路,坑坑窪窪的,有的地是軟泥,有的是碎石,腳踩上去,聲音都不一樣。我儘量把腳步放輕,先用腳尖著地,再慢慢把整個腳掌放下去。走了大概十五分鐘,前面出現了幾間房子的輪廓。月亮己經偏西,光線很暗,大概能看出那是一個院子,三面是土牆,一面是房子,正房朝南,東邊有個偏房,西邊是豬圈和茅房。

組長蹲下來,我們也跟著蹲下來。他把我們幾個人叫到一起,用手比劃著,最後確認了一遍分工。

“趙山河,你帶兩個人翻東牆進,控制偏房。我帶人從正門進,控制正房和西廂。動作要快,不要喊話,首接控制人,控制住了再喊。”

我點了點頭。我們摸到東牆根,牆不高,不到兩米,土坯壘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己經塌了半截。我踩著一個人的肩膀翻上牆頭,騎在牆頭上往裡看了一眼。院子裡黑漆漆的,什麼聲音都沒有,只聽見遠處不知道啥地方有狗在叫。從牆頭上翻下去,落地的時候儘量彎著膝蓋,減輕聲音。腳踩在實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在安靜的夜裡聽得清清楚楚。我蹲在那裡,一動不動,豎著耳朵聽,沒有動靜。

後面兩個人也翻進來了。我們三個人貼著牆根,摸到偏房門口。偏房的門是木板,虛掩著沒鎖。我伸手輕輕推了一下,門吱呀一聲開了。偏房裡黑得啥都看不見。我摸出手電,沒有開啟,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裡面有呼吸聲,很輕,很均勻,有人在睡覺。

我朝身後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跟上。

然後我拉開了門,衝了進去。

手電打開了,一束白光在黑暗中劈開一道口子。偏房不大,七八個平方,靠牆放著一張木板床,上面躺著一個人,被子蒙著頭。床邊堆著幾個麻袋和鐵皮桶,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化學氣味。

我衝到床邊,一把掀開被子。一個男人從床上彈了起來,眼睛還沒睜開,手己經在枕頭底下摸。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從床上拽了下來,臉朝下按在地上。他的膝蓋頂著我的肚子,想掙扎,我膝蓋壓住他的腰,把他的手擰到背後,從腰上摸出手銬,“咔嚓”一聲銬上了。

“不許動!公安局的!”

那人不動了,他趴在地上,光著膀子,渾身發抖,身後傳來一聲悶響,另一個隊員踹開了偏房角落裡的另一扇門,從裡面揪出一個光著上身的年輕人。那年輕人被按在牆上,兩隻手舉過頭頂,嘴裡喊著:“莫打我!莫打我!”

手電光掃過去,我看見那年輕人的臉。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縮成了針尖,嘴角有白沫,一看就是剛吸過毒。正房那邊也傳來了動靜。有人在喊“不許動”,有東西打翻的聲音,有女人尖叫了一聲,很快就沒了。組長帶人控制住了正房和西廂,整個過程不到三分鐘。我蹲在那個被我按倒的男人旁邊,用手電照著他的臉。三十來歲,方臉,濃眉,嘴唇厚,下巴上有一顆黑痣。這張臉我見過——在張蘭畫的關係圖上,他叫巖溫罕,是巖溫的遠房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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