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又安靜了。我看向李衛國,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又過了半個小時,老周從東邊過來了,他的臉色很難看。
“撤 ”他說。
“撤?不等了?”李衛國站起來,腿上的草屑撲簌簌地掉。
“不等了,他們不會來了。”
回去的路上,沒人說話,天亮了,鳥開始叫,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下來,一束一束的,我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回到縣裡,老周把我和李衛國叫到他辦公室,關上門。
“你們咋個看?”他問。
“他們發現了我們 ”李衛國說。
“不可能 ”老周搖頭,“我們隱蔽得很好,沒有暴露。他們走到埡口中間才停的,不是發現我們的人,是發現了別樣東西。”
“那是哪樣?”
老周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把煙從鼻孔裡噴出來。
“有人通風報信。”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通風報信?哪個?”我問。
“曉不得 ”老周說,“但肯定有人,我們的行動計劃,只有幾個人曉得;我、你們、王大壯、放哨的那個,還有縣裡批准行動的幾個人。曉得的人不多,但訊息還是走出去了。”
“會不會是碰巧?”李衛國說,“興許他們本來就不打算走那條路。”
“不像 ”老周搖頭,“他們昨晚從窩棚出來,走的就是那條路。到了埡口前頭,忽然退了。這說明他們在最後一刻得到了訊息,或者看到了啥子讓他們覺得不對勁。”
老周把煙掐滅了,看著窗外。
“我們內部,有鬼。”
這西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辦公室裡的空氣一下子變冷了。我看著老周的側臉,他的表情很平靜,但是眼神很犀利。
“那咋個整?”李衛國問。
老週轉過身來。
“兩樣,第一,以後所有的行動計劃,曉得的人越少越好。第二,該查的還得查,但不能打草驚蛇。內鬼的事,我來處理。你們莫要聲張,該幹哪樣幹哪樣”,我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坐在宿舍的床上,腦子裡一首想著老周那句話“我們內部,有鬼。”
我從榔樹溝出來,到縣保衛組還不到半個月。我以為我加入的是一個隊伍,但現在老周跟我講,這個隊伍裡,有人不是自己人。
我不知道那個人是誰,可能是那天一起在辦公室裡聽老周講課的某個人,可能是在食堂一起吃飯的某個人,又或者是昨天還在跟我開玩笑的某個人。這個想法讓我不敢相信。
老村長講過,這灘水深得很。我當時以為他講的是金三角,是毒販子,是那些看不見的危險。
現在我才發現,這水深不僅僅是那些,更多的是人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