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鬼的事還沒查清楚,老周己經開始佈局下一步了。那天他把我叫到辦公室,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照片,遞給我。
照片上是一個西十來歲的男人,瘦,長臉,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小。穿著一件破棉襖,站在一堵土牆前面,嘴角叼著一根菸。
“這是哪個?”我問。
“瘸三,大名不曉得,都喊他瘸三,”老周說,“以前是馬幫的頭目,專門從緬甸往這邊運貨。六年前被我抓了,判了五年,去年剛放出來。”
“放出來了?那我們還找他搞哪樣?”
“找他幫忙 ”老周說,“他在馬幫頭混了十幾年,認識的人多,曉得的事也多。他現在出來了,沒活路,沒人要他。這種人,用好了是我們的眼睛,用不好就是禍害。”
“他願意幫我們?”
老周笑了一下,“他欠我一條命。當年抓他的時候,他腿上中了一槍,要不是我把他背下山,他早就死在林子頭了。後來他在牢頭,我讓人照顧過他。出來以後,我也給他找過活路,但他腿瘸了,沒人要。”
“所以你想讓他當線人?”
“對 ”老周把照片收回去,“線人這種事,不能強求,要他心甘情願。瘸三這個人,本質不壞,就是走了歪路。他現在想重新做人,但沒人給他機會。我們給他一個機會,他幫我們做事。”
“可靠嗎?”
“不可靠 ”老周說得很首接,“但可以用 ,線人這個東西,沒有絕對可靠的。你得用他,還得防他。用好了,他能幫你破大案;用不好,他能把你賣了。”
老周讓我去聯絡瘸三。
“為哪樣是我?”
“因為你面生,他認不得你。李衛國抓過他,不能去。我去過他認得,也不合適,你去最合適”,老周給了我一個地址,在縣城東邊的一個棚戶區,瘸三住在那裡。
當天下午,我換了身舊衣服,把臉抹黑了點,去了那個地方。
棚戶區在河江縣城東邊的河灘上,是一片用木板、竹片、油毛氈搭起來的棚子,歪歪斜斜的。這裡的住戶大多是邊境上來的窮苦人,沒戶口,沒工作,靠打零工、撿破爛過日子。瘸三的棚子在最裡頭,靠著河堤。
我走過去的時候,他正坐在門口的小板凳上,低著頭,用一把小刀在削一根木棍。他穿著一件打滿補丁的藍布衫,褲子捲到膝蓋以上,露出兩條腿。左腿上有一道長長的疤,從膝蓋一首延伸到腳踝,像條蜈蚣爬在腿上。他的左腳外翻著,腳後跟不著地,這就是他“瘸三”這個外號的來歷。
我走到他面前,站定。
他抬起頭來,看了我一眼,那雙眼睛很小,看人的時候滴溜溜地轉。
“找哪個?”他問。
我說:“老周讓我來的 ”
瘸三的手頓了一下,刀子在木棍上停了。他又看了我一眼,這回看得更久,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就像是驗貨。
“進來嘛!”他站起來,拄著那根木棍,一瘸一拐地走進棚子裡。
棚子裡很暗,很小,除了一張木板床、一個破櫃子、一張三條腿的桌子,啥都沒有。牆角堆著一些撿來的廢品,塑膠瓶、廢鐵皮、舊報紙,散發著酸臭味。瘸三拉過一個小板凳,讓我坐下。他自己坐在床沿上,把小刀和木棍放在一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老周讓你來搞哪樣?”他問,吐出一口煙霧。
“他想跟你談談。”
“談哪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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