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接話。
瘸三又點了一根菸，抽了兩口，忽然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難看，嘴角歪著，露出一口黑黃黑黃的牙。
“你跟老周講，我瘸三欠他一條命。但這條命，我早就還了。我在牢裡頭給他提供的情報，幫他破了兩個案子，兩清了。”
“他說沒清 ”
瘸三的笑容收了回去，“啥子意思？”
“他說，你欠的不是他的命，是你自己的命。你以前運了多少貨進來，害了多少人，你自己心裡有數。你想重新做人，可以，但你得先把以前欠的債還了。”
瘸三不說話，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瘸腿，煙夾在手指間，慢慢地燒著，菸灰掉了一地。棚子外面有人走過，咚咚的，震得棚頂上的油毛氈簌簌響。
“老周還講，你要是幫他，他不得虧待你。你的吃住，他負責，等事情辦完了，他幫你找個正經活路。”
瘸三還是沒說話。
我站起來，準備走。
“等下 ”瘸三忽然開口了。
我停下來。
“你跟老周講，我答應，但有兩條。”
“你講”
“第一，我不能露臉。我瘸三在這邊還有仇家，讓人知道我幫公安做事，我活不過三天。”
“可以”
“第二，老周答應我的事，得做到。我不是幫他，我是幫自己。”
我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小夥子 ”瘸三叫住了我。
我回過頭來。
他看著我“你叫哪樣？”
“趙山河 ”
“山河 ”他把這個名字在嘴裡嚼了嚼，“老周讓你來聯絡我，說明他信你，但我醜話說在前頭，你以後來找我，得小心。讓人看見了，不光我死，你也活不成。”
“我曉得”
從瘸三那裡出來，天己經黑了。河灘上的棚戶區亮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昏黃的、發紅的、白熾的，東一盞西一盞。
我沿著河堤往回走，河水在腳底下嘩嘩地流，聲音不大。瘸三答應了，老周的第一個線人，算是發展下來了。
可我高興不起來。不是因為瘸三不可靠，是我想起了老周說的另一句話——“線人這個東西，沒有絕對可靠的，你得用他，還得防他”。
以後我就要跟這個人打交道了。一個運了十幾年毒、坐了五年牢、腿瘸了、沒活路的中年男人。他會真心幫我們嗎？還是隻是權宜之計，等找到機會就把我們賣了？我不是很懂，但老周說可以，我就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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