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我又跟著老周提審了劉麻子三次。每一次，劉麻子都會多講一些東西。他不是想坦白，他是知道自己沒退路了。三公斤西號，人贓並獲，抵賴是沒有意義的。他能做的，就是用自己知道的情報換一條命。
“巖溫這個人，心狠手辣，”劉麻子講這話的時候，眼神里有真實的恐懼，不是裝出來的。“他手下有十幾個人，都是不要命的。他定了個規矩，哪個要是遭抓了，敢供出他，他就殺哪個全家。我不是不怕他，我是賭他來不及殺我全家，我就先被槍斃了。”
“所以你才願意交代？”老周問。
“對，反正都是死，我選一個死得慢的”劉麻子苦笑了一下，“老周，我跟你講實話，我不是怕死。我是怕我死了以後，我爹我媽沒人管。我坐牢的時候，他們每個月來看我，給我送東西。我在裡面就想，這輩子對不起他們，出去了要好好孝順。結果出去以後，又幹上了這行。”
“那你為啥還要幹？”我問。
劉麻子看了我一眼，像嘲諷，又像自嘲。
“為啥？因為來錢快。我一沒文化，二沒技術，三沒本錢。種地，一年到頭掙不了幾個錢，打工，人家嫌我有前科不要。販毒，一趟就能掙幾千塊，你講我選哪個？”
“你就不怕害人？”我追問。
“害人？”劉麻子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難看，“我連自己都顧不上了，還管得了別個？再說了，那些吸毒的，也不是我逼他們吸的。他們自己要吸，我賣給他們，你情我願的事。”
老周敲了敲桌子。
“劉麻子，你別給自己臉上貼金。你賣的是毒品，不是白菜。毒品這東西，沾上了就戒不掉。你賣給一個人，就等於害了他一輩子，還順帶害了他全家。這不是你情我願，這是謀財害命。”
劉麻子不講話了。低下頭，盯著自己銬在桌上的手，沉默了很久。
“巖溫的上家是哪個？”老周把話題拉回來。
“我不曉得，他從來不跟我講上面的事。我只曉得他的貨是從金三角來的，具體從哪個手裡拿的，他不告訴我。”
“金三角那邊，你認識哪些人？”
劉麻子想了想。“認識一個叫‘老孫’的，是馬幫頭，專門從金三角往邊境運貨。巖溫的貨，有時候是讓老孫運的。”
“老孫是哪兒人？”
“中國人，雲南那邊的。在緬甸待了十幾年了，跟金三角那邊的武裝關係很好。他手底下有幾十匹馬，專門幫人運貨，運費按重量算，一公斤幾百塊。”
老周把這個資訊記了下來。
“還有呢？”
“還有一個叫‘教授’的，聽說是個化學家，在金三角那邊幫人制毒。我沒見過他，只是聽巖溫提過一次。巖溫講他的貨純度很高，因為那個‘教授’技術好。”
“教授？”老周皺了皺眉，“製毒的？”
“對，巖溫講，金三角那邊現在都在搞精加工，不光是賣鴉片了。海洛因的利潤高，但得有懂化學的人來搞。那個‘教授’就是專門幹這個的。”
老周在本子上寫下“教授”兩個字，在旁邊打了個問號。
審訊結束後，老周在辦公室裡坐了很久。他把劉麻子交代的內容整理成了一份報告，準備上報省廳。
“山河，”他放下筆，看著我，“你聽到劉麻子講的那些了嗎？”
“聽到了。”
“你覺得咋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