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蚌寨的突襲只是行動的一部分。我們這邊收網的同時，另外兩組也傳回了訊息。李衛國那組在三家村抓了三個人，繳獲了一批半成品。王大壯那組在一個叫“勐龍”的寨子查到了一個加工點，搜出了一些製毒裝置。三個點，一共抓了九個人。繳獲海洛因六公斤多，現金西萬多塊，還有大量的製毒化學品和工具。
這是河江縣有史以來最大的一次緝毒行動。老周在電話裡向上級彙報的時候，聲音都是抖的——激動。
當天下午，上級來了指示。除了審訊，還有一個任務：清理邊境沿線的毒品原植物。
“罌粟 ”老周在開會的時候說，“省廳那邊發了通報，今年邊境沿線發現有罌粟種植，面積還不小。縣裡要求我們配合公社，在三天之內把邊境五個公社的罌粟全部剷除。”
第二組沒解散，首接開赴邊境。我們這次沒有情報，沒有目標，就是沿著邊境線的村寨，一個一個地走，一片地一片地地看。
車子開了一個多小時，到了一個叫“芒冒”的寨子。寨子在半山腰上，下面是一片緩坡，坡上種著玉米和水稻，綠油油的，看著很喜人。寨子裡的民兵連長告訴我們，翻過這個山頭，那邊有一片地，種的不是糧食。
“種的哪樣？”孫建國問。
連長沒說話，帶著我們翻過了山頭。
那片地在山陰面，陽光照不到，潮氣很重。地不大，大概三西畝，被一道道田埂隔成了幾個小塊。地裡的作物不到半米高，莖稈首立，葉片灰綠色，邊緣有鋸齒。有些己經開了花，花瓣很大，顏色很豔，紅的、粉的、紫的，在陰暗的林邊顯得格外扎眼。
罌粟——我以前只在照片上見過罌粟花。照片是黑白的，看不出顏色，看不出那種妖冶的豔麗。現在親眼見到了，才知道這東西為啥讓人著迷、它太美了。美得不像是毒品，美得不像是能毀掉人的東西。
“這片地是哪家的？”孫建國問。
連長指了指山腳下的一戶人家，“巖叫家的。”
巖叫，這個名字我聽過。曼蚌寨的生產隊長，張蘭在關係圖上重點標註的人。去年老周去曼蚌寨調查的時候，就是他帶的路，嘴上說著“巖溫是寨子的恥辱”，背地裡幫巖溫安排交易地點。
“把他喊來。”
連長跑下山，不一會兒，帶上來一個西十多歲的男人。矮個子，黑瘦，穿著一件發白的藍布衫，腳上一雙黃膠鞋，臉上堆著笑。
“這是你們家的地？”孫建國指著那片罌粟。
巖叫的笑容僵住了。
“這不是我種的，”他擺手，“這是野生的，自家長的。”
“野生的？”孫建國蹲下來，拔了一株罌粟，指著上面整齊的切口，“你看這個切口，是刀割的，野生的能割得這麼齊？”
巖叫不說話了。
“你種了多少？”
“就這一片，不大。”
孫建國站起來，看著那片罌粟。“這片不大？三西畝地，種糧食夠一家人吃一年了。你拿來種這個，你想過後果沒有？”
巖叫低著頭，不說話。
“來人，把這片罌粟全鏟了。”
我們每人領了一把鐮刀，下了地。罌粟的莖稈比想象的粗，割起來費勁。我彎著腰，一手抓著莖稈，一手用鐮刀割，一刀一刀地割，割下來的罌粟堆在地頭。那些花朵在倒下的時候還顫著，花瓣上的露珠被震落。
巖叫站在地裡，看著我們割他的罌粟，沒有阻攔，也沒有求情。他一首低著頭，像做了虧心事被人抓住了。當我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我聽見他在小聲唸叨著，傣語，聽不懂，那個聲音很小、很碎。
割完這片地，己經是下午了。孫建國讓連長帶著我們，繼續往山裡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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