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開春後，縣裡來了通知：縣革委會保衛組撤銷，成立公安局。
不只是換塊牌子的事。編制、職能、隸屬關係，全變了。老周從“保衛組副組長”變成了“公安局副局長”，分管刑偵和治安。禁毒這塊，從刑偵裡單列出來，成立了一個禁毒股，趙立軍是股長，我、李衛國、王大壯都歸在禁毒股名下。
趙立軍這個人，我以前沒見過。
他是轉業幹部，西十出頭，個子不高，人很敦實。臉是方的，肩膀是方的，走路的步子也是方的，每一步邁出去都一樣大，彷彿用尺子量過的。
他來的第一天，就在禁毒股開了個會。人不多，攏共不到十個人，擠在老周的辦公室裡。趙立軍站在前面，沒有稿子，沒有提綱，就那麼站著，眼睛從左到右掃了一遍。
“我叫趙立軍，從今天起，擔任禁毒股股長。我這個人，規矩多，今天先講三條。”
他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條，紀律。幹緝毒的，紀律就是命。我說幾點集合就幾點集合，我說幾點行動就幾點行動。早一分鐘晚一分鐘都不行。遲到一次，口頭警告；遲到兩次，書面檢查；遲到三次，你從哪裡來的，回哪裡去。”
第二根手指。
“第二條，保密。禁毒股的事情，在家裡說，在家裡做，出了這個門，嘴巴給我閉緊了。誰要是走漏了風聲，不管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責任自負。”
第三根手指。
“第三條，安全。我不是怕你們受傷，我是怕你們死了以後，我沒辦法跟你們的家裡人交代。每個人出去執行任務，必須按規程操作。槍要帶，保險要關，子彈要上膛。行動之前要檢查裝備，行動之後要清點彈藥。誰要是因為馬虎大意出了事，我第一個處分他。”
三根手指收回去，趙立軍的目光又掃了一遍。
“就這三條，聽清楚了沒有？”
“聽清楚了，”稀稀拉拉的幾聲。
“大聲點。”
“聽清楚了！”這次齊了。
趙立軍點了點頭，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散會，趙山河留下。”
我愣了一下，坐在位子上沒動。其他人陸續出去了，辦公室裡只剩下我和趙立軍。
他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外面的風吹進來，帶著泥土的氣息。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
“老周跟我說過你，”他吐了一口煙，背對著我。
“說我啥了？”
“說你能幹，膽子大，腦子活。說你是他見過的最好的苗子。”趙立軍轉過身來，看著我。“他還說，你打過一槍，沒打中。”
我臉有點發熱。那件事我一首在後悔，不是後悔開了槍，是後悔沒打中。
“老周說你沒打中，但你開了槍。”趙立軍彈了彈菸灰，“第一次開槍，能扣動扳機就不錯了。”
這話李衛國也說過。
“趙股長，”我說，“您找我有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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