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你來了快半年了吧?”
“快半年了。”
“覺得咋樣?幹得還順手吧?”
“還行。”
馬德勝點了一根菸,靠在椅背上,翹著二郎腿。“老周說你是個好苗子。我也看出來了,你幹事踏實,不浮躁。好好幹,以後有前途。”
“謝謝馬叔。”
他抽了幾口煙,忽然壓低聲音說:“山河,你說趙立軍這個人,咋樣?”
我想了想,“挺嚴格的。”
“嚴格?”馬德勝哼了一聲,“那不叫嚴格,那叫整人。你看我們股裡,從上到下,那個沒被他整過?李衛國那天遲到了兩分鐘,被他罰站一小時。王大壯的槍油沒擦乾淨,被他扣了半個月的獎金。這是帶隊伍嗎?這是搞運動。”
我沒接話。
馬德勝看著我“山河,你還年輕,你不懂。這地方的水深,哪個是哪個的人,哪個跟哪個是一條線上的,你得看清楚。站錯了隊,一輩子翻不了身。”
他說完,把菸頭掐滅在鞋底上,站起來走了。
我坐在檔案室裡,手裡拿著一份檔案,半天沒翻過去一頁。馬德勝這話是啥意思?讓我站隊?這事,我得告訴老周。
那天晚上,我去了老周的宿舍。
老周正在燈下看材料,見我進來,把材料合上,摘了眼鏡。
“有事?”
我坐下來,把白天馬德勝跟我說的話,一五一十地跟老周說了。沒有添油加醋,沒有猜測,只是複述。
老周聽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睛。
“山河,”他睜開眼,看著我,“你曉得我為啥把你從知青點調過來嗎?”
“不曉得。”
“因為你乾淨,”老周說,“你跟這邊沒有關係,你不認識這些人,你不曉得他們哪個是哪個。所以你看得清楚。我們這些在這裡混了十幾年的人,關係太複雜了,哪個跟哪個是親戚,哪個跟哪個是同鄉,哪個欠哪個的命,哪個都說不清楚。有時候明明是壞人,就因為關係近,你看不出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馬德勝這個人,我認識十幾年了。他救過我的命,我也救過他的命。我們是過命的交情。但過命的交情,不代表他就不會做錯事。”
老週轉過身來,看著我。
“你說的這些,我會留意。但你不要跟任何人說,包括李衛國。”
“我曉得”
“還有,以後馬德勝再跟你說啥子,你不要反駁,也不要附和,聽著就行。他講的每一句話,你都記在腦子裡,回來告訴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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