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洛因、大約兩公斤。
巖溫趴在泥地上，頭歪向一邊，臉貼在泥土裡，他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我站在這片荒坡上，喘著粗氣，汗水把衣服溼透了，貼在身上，風吹著涼颼颼的。我看著趴在地上的巖溫，心裡忽然想起曼蚌寨那個老太太說的——“她到死都沒閉眼。”那是巖溫的娘，她等了十二年，沒等到兒子回來。現在他回來了，是手上戴著銬子。
當天晚上，巖溫被押回了縣城，審訊連夜進行。
老周沒有用強硬的手段，也沒有提高嗓門。他讓巖溫先喝了一碗熱水，抽了兩根菸，然後才開始問。
“巖溫，你孃的事，你曉得了吧？”
“曉得了，”巖溫的聲音很低。
“你想不想回去看看？”
巖溫抬起頭，看著老周，眼睛裡的光亮閃了一下，但很快就滅了。
“回去又咋樣？她死了，看不到了。”
“她的墳在曼蚌寨後山，你可以去看看。”
巖溫沉默了很久。
“周公安，”他終於開口了，“你想問啥子就問吧。我講，我曉得的，都告訴你。”
接下來的三個晚上，巖溫把他知道的一切都交代了。
他說，金三角那邊不是一個人在做，是一個系統。最大的幾個武裝販毒集團，控制的區域加起來比一個縣還大。他們有軍隊，有營地，有兵工廠，有製毒工廠，有自己的人民和稅收。他們跟政府軍打仗，也跟政府軍做買賣。哪個給的錢多，他們就聽哪個的。
他說他跟的“蘇老闆”，在金三角只能算中等規模，也只是上面大老闆的手下，其他具體情況巖溫不清楚，他只跟蘇老闆接頭，蘇老闆手裡有百來號武裝，控制著幾個山頭的罌粟種植區和一個小型製毒工廠。他的毒品主要是海洛因，純度高，價格比市面上貴兩成，但買家願意出這個錢，因為他的貨穩定、信譽好。
“蘇老闆跟我們這邊的販毒網路怎麼聯絡？”老周問。
“不首接聯絡。他有幾個代理人，我是其中一個。我負責把貨運到邊境，交給境內的下線。蘇老闆跟我單線聯絡，我不會把蘇老闆的資訊告訴下線。同樣，我也不會把下線的資訊告訴蘇老闆。這樣就算某一環斷了，其他環還在。”
“你這次回來，是要找哪個？”
“要找臨滄那邊的一個人，姓王，是蘇老闆的一個老客戶。蘇老闆讓我來跟他談一批新貨，量大，價格可以商量。沒想到剛進邊境就被你們抓了。”
“你說的那個姓王的，叫啥名字？住在哪裡？”
巖溫報了名字和地址。老週記下來，第二天就傳給了臨滄方面。一個星期後，那個姓王的在臨滄落網，當場繳獲海洛因西公斤。
交代完這一切的最後一個晚上，巖溫忽然問了一個跟案子無關的問題。
“周公安，你說我要是沒跑，現在會咋樣？”
老周沒有回答。
“也許還在曼蚌寨種地，”巖溫自言自語地說，“窮，但至少能給我娘養老送終。不像現在，有錢，沒命花；有家，不敢回。”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銬在桌上的雙手。
“我這輩子，一步錯，步步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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