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運貨之後的那個星期,王德勝沒有找我。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白天還是繼續去供銷社點卯,晚上回宿舍睡覺。一切都是老樣子,只是我明白,水面下的東西正在湧動,現在還沒冒上來。
老周說“剛賺了錢的人不能太窮酸,要做給王德勝看”。於是我換了一件新衣服,在縣城百貨大樓買的,花了十八塊錢。又請李衛國吃了頓飯,李衛國問我哪來的錢,我說在省城培訓的時候省下來的。他不信,覺得我有事隱瞞他,李衛國這個人表面看著粗,心卻很細。
王德勝的訊息是在第八天來的,他要請我吃飯。
我把情況向老周說了,他聽完以後。
“看來第一趟貨,他滿意了。”
“應該是。”
“這次去,他可能會跟你講更多。也許是新任務,也許是關於他背後的人”老周點了根菸,“你記住,王德勝這種人,給你兩分信任,就要從你身上榨十分的價值。他請你吃飯,永遠不會是白請的”,老周眯著眼睛。
“還有,他讓你喝酒。你不能醉,他要的是你清醒說出來的話,不是醉話,醉話他不信。”
“我記得了”
晚上六點,我到了招待所。王德勝首接在他房間裡擺了一桌。幾樣菜用搪瓷盆扣著保溫,兩副碗筷,一瓶白酒。電視開著,在播新聞。
他坐在床沿上,看見我進來,他站起來,臉上的笑比之前真了幾分。
“陳志遠,來了?坐。”
我坐他對面的椅子上坐的。
王德勝先倒了兩杯酒,端起一杯遞給我,自己也端了一杯。
“來,先喝一個。”
我們碰了杯。我一口悶了,然後面不改色地把杯子放下。省廳培訓那次,老陳專門講過喝酒的事:“在邊境上跟毒販子喝酒,你越是能喝,他越覺得你可靠。但千萬不能醉。你得讓他覺得你量好,又不能讓他曉得你量的底線在哪兒。”
王德勝果然看了我一眼,點點頭,眼裡有點意外。“陳同志,沒看出來,你酒量可以啊。”
“以前幹過幾天礦,在礦上練的。”我說,“井下溼氣重,工休的時候大家湊錢買酒,喝幾口暖暖身子。一個冬天喝下來,量就上去了。”
王德勝又給我倒了一杯。
“上趟臨江的事,”他夾了一顆花生米,嚼了嚼,慢慢嚥下去,“辦得不錯。交貨的跟我說,你這個人穩當,不慌不忙的,到了就走,一點多餘的動作都沒得。”
交貨的。就是那個穿藍色工作服的年輕人。他回去以後把經過報告了——我的一舉一動都被盯著。從候車室到旅社大堂,從接貨到交貨,每一個細節都在王德勝的掌握之中。
如果我在那天做了一絲一毫的異常舉動;比如多看哪個一眼,比如早走了或者晚走了一分鐘,比如在路上跟人接頭,王德勝現在就不會坐在我對面。
“辦事就得穩當,”王德勝不知道我心裡在轉這些念頭,自顧自說下去,“穩當才能長久。”
他又給我倒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了一杯。
“陳同志,你一定在琢磨我背後到底是哪個。”
我沒說話,端起酒杯慢慢的,抿了一小口,然後放下杯子。
王德勝看了我幾秒,然後用筷子夾了一塊紅燒肉,嚼著嚼著,忽然說了一句話。
“你聽說過昆沙嗎?”
。沙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