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核那天，教室的佈置變了。課桌被搬到了兩邊，中間留出一片空地，擺了一張桌子和兩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一包煙、一個打火機。燈光調得很暗，只在桌子正上方留了一盞，光線首首地照下來，把椅子周圍照得雪亮，其他地方都是暗的。
老陳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領子豎起來，頭髮往後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戴著一副茶色眼鏡。他平時那種老兵的氣場完全變了——他現在不像一個教官，也不像一個偵察兵，他像邊境上那些做“大生意”的人。慢悠悠的，漫不經心的，那雙藏在茶色眼鏡後面的眼睛，一刻不停地在觀察你。
三十多個學員在外面走廊上等著，按抽籤順序一個一個進去。有人出來的時候臉色煞白，有人出來的時候手還在抖，有個臨滄來的學員出來以後蹲在牆角，半天沒站起來。
“下一個，趙山河。”
我推門進去。
燈光很亮，照得我眼睛有些不適應。我眯了一下，走到老陳對面，沒有坐。
“站著幹啥？坐。”老陳的聲音跟平時不一樣，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調子。
我坐下來。
老陳把桌上的煙推過來“抽菸？”
“不抽 ”我說。
“在礦上幹過的，不會抽菸？”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他說“在礦上幹過的”——這是一個陷阱。我的角色檔案裡寫著我在錫礦幹過，雖然我沒有真的在礦上幹過，但“王建國”幹過。礦上的人，大多抽菸。我說“不會”，可能己經露了。
“以前抽，戒了。”我說，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自然，“在礦上那陣子抽得兇，後來不幹了，就戒了 省錢。”
老陳沒有追問。他把煙拿回去，自己點了一根。煙霧在燈光下散開，他隔著煙霧看著我。
“聽說你在緬甸那邊跑貨？”
“跑點小買賣，日用百貨。肥皂、火柴、布匹那些。”
“賺到錢沒得？”
“餬口。”
“餬口？”老陳輕輕一笑，嘴角動了一下就收了回去，“跑緬甸的，沒得只餬口的。你要是不想講，那我們就莫得聊了。”
這是在試探我的底線。劉教官講過，毒販子在跟陌生人打交道的時候，最喜歡用的就是這種“你不夠誠實”的套路，逼你說更多、暴露更多。
我沉默了兩秒，裝作在猶豫。
“以前賺過一點，不多。這兩年查得嚴，路不好走，利潤薄了。”
“查得嚴？哪邊查得嚴？”
“兩邊都嚴。中國這邊公安查，緬甸那邊地方軍也查，貨不好走。”
“那你現在跑啥子？”
“日用品，不碰其他的。”
“不碰其他？”老陳把菸頭掐滅在搪瓷缸子裡，嗤的一聲。他摘下茶色眼鏡，放在桌上，眼睛首首地盯著我“你一個在礦上打架被開除的人，跑到邊境上倒騰肥皂，你覺得我信嗎？”
這是最要害的一擊。他在逼我“承認”自己在幹走私或者販毒的勾當，因為這才是“王建國”這種背景的人跑到邊境上來的真實目的。如果我一味地說自己只做正經生意，反而顯得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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