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底，培訓結束了。省廳發的結業證書寫著“趙山河同志於一九七六年十一月十日至十二月十日參加省公安廳第一期緝毒業務培訓班，修業期滿，成績合格，准予結業”，蓋著省公安廳的大紅印章。
楊國棟從上鋪探下頭來：“山河，你坐哪趟車回去？”
“下午的，到河江要一天，明天才能到。”
“那我們兩個還能一起走一段。”楊國棟從上鋪翻下來，開始往帆布包裡塞東西。
我們是下午兩點從省城出發的。候車室地面鋪著水磨石，被人踩得發黑。人很多，扛著蛇皮袋的、抱著孩子的、挑著扁擔的，擠來擠去，吵吵嚷嚷的。
楊國棟的車先發，去臨滄方向，比我去河江遠得多。上車前他使勁跟我握了握手“山河，以後有機會到臨滄來，我們培訓班幾十個人，就我們兩個住一個屋，這是緣分。”
“好，你也到河江來。”
楊國棟上了車，從車窗探出半個身子朝我揮手。車身晃了兩晃，緩緩駛出車站。我在候車室等了西十分鐘車才來。坐車的人多，過道里都塞滿了。車子走了不到一個小時天就陰了。路邊是光禿禿的田地和稀稀拉拉的村莊，遠處有炊煙升起來，在暮色裡慢慢散開，我腦子裡正過著這一個月學的東西。
“這個地方有人坐嗎？”一箇中年男人站在旁邊的過道里，指著我身邊的空位。
“沒有。”
中年男人把一隻黑色的人造革提包塞進座位底下，坐了下來。西十來歲，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外套，領口露出白色的襯衫領子，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身上有股淡淡的香皂味。在這輛擠滿了鄉下人的破舊班車上，他顯得格格不入。
天黑透了，車廂裡的燈沒開，大多數人都在打瞌睡，有人打著呼嚕，雞籠裡的雞也不撲騰了，偶爾咕咕叫兩聲，又安靜了。
“你是去河江縣？”中年男人忽然開口了。
“嗯。”
“河江縣那邊，這段時間好走嗎？”
我不太明白他什麼意思：“啥好走？”
“路，這個季節，路好不好走？我在那邊走過幾次，一下雨路就爛了，車都過不去。”
“還好”我說，不想多說。
中年男人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兩根，遞給我一根。“抽菸？”
“不會，謝謝”。
他自己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從鼻孔裡噴出來。藉著打火機的光，我看清了他的臉。長方臉，皮膚白淨，不像經常在外面跑的人。
“你是在河江縣工作的？”他問。
“算是。”
“哪種工作？”
“供銷社，”我說，這是在路上就想好了。省廳培訓的時候老陳說過，任何時候都要有兩套以上的話備著，誰知道路上會遇到什麼人。
“供銷社好啊，鐵飯碗。”中年男人彈了彈菸灰，“我姓王，做點小生意，邊境上跑跑，你貴姓？”
“姓陳。”
“陳同志，你們那邊供銷社的貨，都是從哪兒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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