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縣城的街上，我想起那個中年男人，王老闆，做小生意的，‘供銷社，上面的貨不夠賣吧。你們那邊就不進點便宜貨？，如果有興趣，招待所找他’。如果他就是個普通商人，在車上跟旁邊的人聊幾句，那是我多心了。如果他是毒販子呢，我猶豫了一下。我決定賭一把，我轉身往招待所走去，
“同志，找205客人王老闆 ”我趴在服務檯上問。
中年婦女抬頭看了我一眼：“二樓最邊上那間”
我上了二樓，走到205房門口，抬手敲了三下。門開了，開門的就是王德勝。深藍色的毛背心，看見是我的時候愣了一下，沒想到我會出現在這裡。
“陳同志？”語氣裡的驚訝恰到好處，這是生意場上混久了的人練出來的，說收就收說放就放，
“你咋個來了？”
“你說住這兒，我就是過來看看”我說，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
王德勝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坐，進來坐。”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進去。一張雙人床，鋪蓋疊得很整齊，床頭櫃上放著一包煙、一個打火機和一個搪瓷缸子，窗簾拉著，開著燈。
王德勝示意我坐椅子上，自己坐在床沿上。
“在供銷社？”他問。
“嗯。”
“哪個供銷社？”
“城關的，當庫管，”我把在車上編的那個身份又往下續了一段，“日子清湯寡水的，湊合過唄。”
王德勝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笑了笑。
“陳同志，你沒跟我說實話。”
我的心裡一緊。
“你不是在供銷社上班吧？”
我沒有接話。
“供銷社的庫管，一個月工資多少？三十來塊？除去吃飯、買菸，還能剩下幾個？你看看你這身衣服，”他的目光從前到後掃了一遍，“不是在供銷社上班的人穿的衣服。供銷社上班的人，就算買不起好料子，起碼也穿得利索。你這件軍褂，穿了幾年了？”
我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身上的舊軍褂。袖口磨毛了，領子發白，有一顆釦子換過，顏色不一樣。這件衣服從知青點穿到保衛組，又從保衛組穿到公安局，洗了不知道多少遍，布料薄得像紙。
“陳同志，你這是在防著我吧？”王德勝靠在床頭的被子上，姿態更鬆弛了，他眼睛可一點都沒放鬆。“我也不怪你，出門在外，哪個不防著點？但我們既然又碰上了，我就首說了，我這邊有條路子，想問問你有沒得興趣。”
“啥路子？”
他把煙抽完，掐滅在搪瓷缸子裡，又從床頭櫃上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不緊不慢地喝了兩口水。喝完了擰上蓋子放回去。
“賺錢的路子，”他說，“你不是庫管嗎？倉庫裡進進出出的貨，賬目上少兩件多兩件，哪個看得出來？”
我愣了一下。他說的這個“路子”——利用倉庫管理員的職務之便，幫人帶貨。
“你讓我帶貨？”
王德勝笑了，沒有出聲：“不是帶貨，是讓你的倉庫‘丟’幾件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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