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正在辦公室看檔案。我敲了敲門框，他抬起頭來。
“山河？你不是剛回來嗎，咋個不去休息？”
“老周，有情況”我走進去，把門關上了。
老周看我神色不對，放下檔案，靠在椅背上“哪樣事？”
“我在回來的車上遇到一個人”我把所有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老周聽完他問“你覺得他是啥子人？”
“我覺得像毒販子。”我說，“他在車上跟我搭話，應該不是碰巧。他在找能幫他‘帶貨’的人。
“你咋看出來的？”
“兩點，第一，他說‘你們那邊就不進點便宜貨’，這話聽起來是閒聊，但他是在試探我對走私貨的態度。第二，他首接跳過了‘你是啥人’這個階段，連我到底是不是供銷社的都還沒搞清楚，說明他不關心我到底是哪個，他關心的是我能不能給他辦事。這種人，要麼是膽子太大的新手，要麼是後面有人撐腰、不怕出事的老手。”
老周沒有打斷我，一邊聽一邊在本子上記。煙夾在手指間，沒點，菸絲從紙卷的斷口處掉出幾絲來，落在筆記本的頁面上，他吹了一下，繼續記。
“你覺得他是哪種？”他寫完以後把筆放下，抬頭看著我。
“老手，他在車上說的話、見面的分寸、談‘生意’的方式，不是新手能裝出來的。但他也有破綻——太急了，第一次見面就暴露意圖，說明他背後的人可能在催他，要他在短時間內找到能用的人。”
老周把那根菸點著了，吸了一口。
“山河，”他把菸灰彈了彈，不緊不慢地說，“你在省城這一個月，沒白學。這些東西，你以前看不出來。”
“老陳教的，”我說，“他講化裝偵查的時候說過，你要想騙過對方，你先要清楚對方想從你這兒得到啥子。王德勝想從我這裡得到的是一個能幫他‘帶貨’的人。
老周點了點頭，把煙掐滅了。
“這個人不能放。他是從省城過來的，說明他的上線可能在省城那邊，也可能只是一箇中間人。不管咋個樣，我們都不能打草驚蛇。我的意見是——將計就計，你繼續跟他接觸，看他到底要幹哪樣，背後是哪個。”
“好！但我供銷社庫管員身份是隨口編的，他萬一去供銷社查咋整。”
“這個你不擔心，我去辦。就算他去查也只會查到供銷社‘陳庫管’”，老周伸出食指，點了點桌面，語氣加重了。
“這件事暫時不要跟任何人講。趙立軍那邊我會去彙報，李衛國他們也不要講。曉得的人越少，你越安全。”
“好。”
“還有，”老周又說，“你要把自己徹底變成‘陳庫管’。供銷社的庫管，一個月工資三十多塊，穿著舊軍褂，吃食堂，住集體宿舍。你身上不能有公安的痕跡。槍不能帶，證件不能帶，工作證、持槍證、介紹信，一樣都不能帶在身上。”
“我明白。”
“去吧”
我從老周辦公室出來，沒有回宿舍，一個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冷風從北邊灌進來，吹得臉生疼。我把舊軍褂的領子豎起來，往宿舍走。
李衛國在宿舍裡，躺在床上抽菸。看見我進來，把菸頭掐了。
“山河，回來了？培訓咋個樣？”
“還行”，我把帆布包放在床上，開始往外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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