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三天，王德勝的訊息來了。
那天下午，供銷社快關門了，一個年輕人推門進來。二十出頭，穿著一件藍布褂子，臉生。他在櫃檯前站了一下，看了看貨架上的東西，買了一包煙。遞錢的時候，把一張疊好的紙條塞在我手心裡。
“王老闆讓我給你的。”
他拿著煙走了。
我走到倉庫後頭，開啟紙條。上面寫著一行字：“明天晚上，城南廢棄磚瓦廠來。”
沒有署名，沒有日期。城南廢棄磚瓦廠我知道，在縣城南邊三里地，荒了好幾年了，平時沒人去。他選那個地方見面，不是巧合。
我把紙條撕碎，扔進廁所的茅坑裡。
第二天傍晚，我請了假，騎車往城南走。天黑了，路上沒燈，月亮還沒上來，西周黑漆漆的。我騎了二十多分鐘，到了磚瓦廠。廠門口堆著碎磚頭和爛瓦片，雜草長得半人高。院子裡的窯洞黑黢黢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我把腳踏車停在門口，走進去。
王德勝在中間的窯洞裡。他站在一盞馬燈旁邊，燈調得很暗，只夠照亮他腳底下那一小塊地方。窯洞裡還有兩個人，站在他身後，看不清臉。
“陳同志，來了。”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
“王老闆，這是哪樣地方？”
“見面談事的地方。”他吸了一口煙，把煙霧吐出來。“陳同志，你既然答應帶貨，那就是我們的人了”
“明天晚上送一趟貨到臨江。貨不大，具體情況我之前己經跟你說清楚了，你只要送到紅旗旅社，有人接。接貨的人給你一樣東西，你帶回來給我就行。”
“送到就行？”
“送到就行。”馬燈的光很暗，他的臉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
“王老闆，這是投名狀？”
他沒接話。把煙叼在嘴裡，從身後的人手裡接過一個帆布包，遞給我。“你明天晚上九點，坐最後一班長途汽車去臨江。貨放在座位底下。到了臨江，你下車，去車站對面的紅旗旅社，在大堂裡等著。有人來找你。你把貨給他，他給你東西。你拿了東西回來找我。”
“包裡是哪樣？”
“你不需要曉得。”
我接過帆布包。不重，我猜得到裡面是啥——海洛因，幾百克己經夠判死刑的量。他這不是讓我帶貨，是讓我入夥。帶上這一趟，我就回不了頭了。
“王老闆，這一趟走完了，你信我？”
“走完了再說 ”
我轉身走了。出了磚瓦廠，騎上車，往城裡走。回到宿舍，我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我沒開啟。不開啟心裡還可以告訴自己——這只是他說的“貨”，不一定是海洛因。但我清楚那是什麼。從王德勝嘴裡說出“白貨”的那天，我就知道了。
我點了根菸，坐在床沿上。老周說過，“他讓你帶貨，你就帶。你啥子都不要問。”帶了就是入夥，不入夥就摸不進去。摸不進去，之前的努力就白費了。
把帆布包塞進床底下，明天晚上，九點。長途汽車站，臨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