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了西天回去了。早上“教授”來找我們。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帆布包,鼓鼓囊囊的,拉鍊上繫著一根紅繩。他把包遞給張老大,說了一句傣語,我聽不懂。張老大接過包,拉開拉鍊往裡看了一眼,然後把包放到車後座。
“樣品,”巖依在旁邊跟我說,“大老闆給的,讓張老大帶回去給買家看的。好東西,比市面上那些高兩個點。”
高兩個點、百分之九十八的純度。我在心裡記下了這個數字。
回程走的不是同一路線,張老大說走原路不安全。他讓老趙繞道,從北邊走,多走三個小時,沿途沒有檢查站,遇到政府軍巡邏的機率小。
車子在叢林裡鑽了一整天。路比來的時候更差,有些路段都算不上是路,是以前馬幫走出來的羊腸小道。有一段路要過河,河水比來時那條深得多,老趙下車探了半天,才敢開過去。我蹲在車後鬥,河水漫過車斗底板,水從腳脖子一首淹到小腿。太陽偏西的時候,車子到了一個大山谷的邊緣。老趙忽然踩了剎車熄了火,把車停在路邊的樹叢後面。
他壓低聲音說:“前面有政府軍巡邏。”
張老大從副駕駛座探出頭來往前看了看。我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山谷的那一邊,塵土飛揚,隱約可以看見幾輛軍車在路上慢慢開,車頂上架著機槍,士兵坐在車斗裡,槍口朝著兩邊。
張老大說:“下車。”
我們下了車,張老大帶著我們鑽進路邊茂密的叢林裡,叢林裡灌木叢和藤蔓糾纏在一起,人鑽進去就像被綠網兜住了一樣寸步難行。張老大走在前面,用一把砍刀開路。我跟在他後面,用胳膊護著臉,藤蔓抽的臉上火辣辣地疼。
我們在叢林裡躲了將近兩個小時。天色慢慢變暗,叢林裡的光線一點一點地收攏,政府軍的車隊在山谷對面停了一會兒,然後開走了。張老大沒有馬上出去,他又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天完全黑了,才帶著我們鑽出叢林。
他說:“上車,”
老趙發動車子,不敢開燈摸黑往前開。車子慢慢地移動,西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我在車斗裡什麼也看不見,只能憑身體的感覺判斷方向。車子在爬坡——往左拐了一個大彎——在下坡——路很顛——又拐了一個彎。我閉上眼睛,在腦子裡畫地圖——從金三角的寨子出發,往東北方向走了大約兩個小時,到了一個三岔路口,往右拐。再走一個半小時,過了一條河,橋是木頭的,只能過一輛車。過了橋以後往北走,路兩邊是密密的橡膠林。橡膠林走了大約一個小時,到了那個山谷。政府軍巡邏的位置,在山谷的西邊,有一片開闊地,開闊地盡頭有一座鐵塔,鐵塔上有燈,在黑暗中一閃一閃的。
我把這些資訊一點一點地記在腦子裡。距離、方向、時間、地形、標誌物,每一樣都反覆確認了好幾遍。在金三角這片土地上,每一條路、每一個山谷、每一座鐵塔,都可能是未來行動的座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