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七八年七月，金三角專案組的第一次大規模行動，失敗了。
行動的目標是西線巖依的一批貨——三十公斤海洛因，從勐糯過境，經西線運往思茅。情報是我提供的，路線、時間、車輛特徵、接頭地點，都準確。專案組提前兩天在思茅城外的一個岔路口設伏，老周親自帶隊，李衛國也在。
貨沒到。
埋伏的人等了整整一夜，那輛車沒有出現。第二天早上，老周接到訊息，巖依臨時改了路線，走了北線，繞了一個大圈子，多走了兩百多公里，但貨平安送到了買家手裡。
失敗的訊息是李衛國帶來的，週三下午，甘蔗地泵房。
“訊息走漏了，”李衛國蹲在牆角，手裡拿著一根草莖在嘴裡嚼，嚼爛了吐出來。“老周說，貨在出發前兩個小時改了路線。巖依不可能自己改，一定是有人通知了他。”
“哪個？”
“還不曉得，但訊息是從我們這邊漏出去的。”
李衛國說的“我們這邊”，是指公安內部。
老周在隨後的專案組內部會議上發了火，一個一個點名，問這個負責的環節有沒有漏洞，問那個接觸過的人有沒有異常。問到張蘭的時候，張蘭沒有急於否認。
她把鋪在桌上的情報分析材料重新翻了一遍。
張蘭在專案組負責情報分析，內勤、不出外勤，但所有資訊都經過她的手。她有一間單獨的辦公室，在公安局二樓最裡頭，門上貼著“情報分析室”的紙條，紙條己經泛黃了，邊角翹起來，外人不能進。
我在泵房裡見到了張蘭，不是每週三的固定接頭，是臨時約的。老周讓她來跟我說情況，因為有些東西他講不清楚，她能。
張蘭來的時候天還沒黑。她穿著一件碎花襯衫，頭上戴著草帽，手裡提著一個竹籃，竹籃裡裝著幾個西紅柿，看起來像去趕集的農村婦女。
她進了泵房，把竹籃放在地上，從籃子底部的西紅柿下面翻出一個筆記本。
“七月十二日的行動，情報是從你這邊出去的。我核對過時間線，你傳出的情報，老周收到的時間，專案組部署的時間，都沒有問題。”她翻開筆記本，上面畫了一張時間軸，密密麻麻標著時間點和箭頭。“但巖依改路線的時間，剛好在專案組部署完成之後的兩個小時。”
“這說明什麼？”
“說明有人提前知道了我們的部署，在行動開始之前通知了巖依。”
“哪個？”
張蘭抬起頭看著我。她的眼睛在泵房昏暗的光線下顯得很亮。
“不知道，但這個人，一定在專案組內部，或者能接觸專案組資訊的人中間。”
她的手指在那張時間軸上劃了一道線，從“部署完成”到“巖依改路線”，中間只有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足夠通風報信。”
她把筆記本合上，塞回西紅柿下面。
“老周讓我告訴你，從今天起，你傳出的情報，只有我、老周、趙立軍三個人知道。專案組其他成員不參與你的情報接收和處理。”
“李衛國呢？”我問。
“李衛國不接觸你的情報。他只負責外圍配合。”
我點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