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國被捕的訊息,在公安局內部炸開了鍋。一天中午,炊事員老劉頭端著飯盆在門口吃,聽兩個刑警隊的年輕人在議論。一個說:“聽說沒得,王副局長被省廳的人帶走了”,另一個說:“不可能吧!老王八蛋幹了二十多年了”,老劉頭沒插嘴,把飯扒拉乾淨,站進來走了,到了下午全域性都知道了。
沒有人相信,一個幹了一輩子公安的老同志,副局長,分管禁毒,怎麼就成了毒販子的保護傘?有人說“不可能”,有人在走廊裡議論“是不是搞錯了”。趙立軍沒有解釋,他讓張蘭把王建國收錢的證據影印了幾份,貼在局裡的公告欄上。存摺影印件上那一筆一筆的數字、存款單上人類偽造的簽名、審訊筆裡王建國自己按的手印。一張一張貼在玻璃櫥窗裡,白紙黑字,紅手印,不可能是假的,圍觀的民警看了,沉默了。
趙立軍站在辦公室窗前,看著樓下院子裡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議論的民警,他把窗戶關上,轉頭對張蘭說:“通知各股室,明天上午開全域性大會。”
第二天上午八點半,公安局大會議室,能來的都來了,七八十人。趙立軍站在講臺上,沒有稿子:“王建國的事,你們都知道了,我就不多說了。我現在說第二件事——自查”,他掃了一眼臺下。
臺下有人開始不安,挪了挪屁股,椅子發出吱呀的響聲。
“王建國不是一個人乾的,他一個人傳不了那麼多訊息,他一個人擋不了那麼多事。他下面還有人,這些人,現在還在我們隊伍裡”趙立軍停了一下,等那陣不安過去。
“我給三天時間,誰跟王建國有過牽扯,誰收過不該收的錢,誰替毒販子傳過話,自己來找我交代。交代的,從輕處理,不交代的,等我們查出來,嚴辦。”
臺下一片沉默。趙立軍站了幾秒,轉身走下講臺,散會。
第一天,沒有人來。趙立軍坐在辦公室裡,他一整天沒出去,食堂打飯都是張蘭帶回來的,他在等人。
第二天,來了一個人。姓孫,是禁毒股的司機,給王建國開了三年車。他敲門的時候手在發抖,趙立軍喊“進來,”他推門進去,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
“趙局長,我……我來交代”。
“坐下說”。
老孫沒坐,站在那裡把事說了,王建國讓他送過幾次東西,他送了,用牛皮信封裝的,封著口。他從來沒開啟過,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有一次他問了一句“王局長這是啥子東西?”王建國說:“你莫問,送到就行了”,後來知道了,不敢說,又不敢不送。趙立軍聽完他的交代,做了筆錄,簽字、按手印,暫時停職,聽候處理。
第三天,又來了兩個人。一個是治安股的內勤,幫王建國轉交過一個信封,裡面裝的是錢。一個是派出所的副所長,王建國讓他關照過一個涉嫌藏毒的嫌疑人的家屬,他在中間傳了話。
三天自查結束,趙立軍又組織了一次全面排查。省廳派了一個工作組下來,用了兩週時間,把所有經手過毒品案件的民警都查了一遍。最終又查出三個人有問題。一個是刑警隊的,收了張老大手下一條金項鍊,幫他打探過一次訊息。一個是看守所的,收了錢,給在押毒販遞過煙和信,一個是退休返聘的老民警,幫王建國聯絡過中間人。趙立軍把這些人一個一個處理了,開除的開除,調離的調離,移交的移交。處理完了,他在禁毒股的例會上說了一句話。
“隊伍不乾淨,打什麼仗?”
沒人接話。
他又說了一句:“以後我的人,誰手裡不乾淨,別等我查出來,自己走。”說完他走了,辦公室裡的人都沒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