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溫和那個姓李的騾夫被處理掉以後,張老大的團伙安靜了一陣子。沒人敢多說話,沒人敢多喝酒,連巖依嚼檳榔的聲音都小了幾分。
我還在,沒有被叫去窩棚,沒有被阿邦盯上,王德勝也沒有讓我傳話。日子照常過,送貨、盯梢、跑腿,感覺跟以前一樣又不一樣。以前張老大開會,我坐在屋裡。現在他開會,我在屋外,以前他接電話,我在旁邊。現在他接電話,老王在屋裡,我在樓下喂蚊子。以前巖依分派任務,會問我“陳志遠,你走哪條路”,現在他首接告訴老王,老王再轉告我。我做的事沒有變,但做事的位置變了,從裡往外退了一步。
這一步,是張老大劃的線。他不懷疑我是內鬼,但他也不再把我當自己人。一個不肯沾血的人,在他那裡,永遠進不了核心。
我向老周彙報了情況,甘蔗地泵房,夜裡,我一個人蹲在牆角,對著空氣說話——老周不在,我按規定把情報放在指定位置就走了。第二天再去,情報不見了,地上多了一個石塊壓著的煙盒,煙盒裡有一張紙條,老周的字:“穩住,等”,穩住、等、兩個字,說得輕巧。
我把這兩個字看了幾遍,把紙條撕碎,塞進嘴裡嚼爛了嚥下去。
臥底最怕的不是危險,是沒事幹。沒情報可送,沒任務可做,沒進展可彙報。你每天在那群人中間晃來晃去,像一根插在土裡的木樁扎進去了,但什麼也長不出來。時間長了,你會懷疑自己在這裡幹什麼。
張老大把東線的運輸量減了一大半。以前每月走西趟,現在每月走一趟,貨量也少了,以前十幾二十公斤,現在只有幾公斤。他讓我跟車卻不讓我碰貨。老趙開車,到了地方,他下車去交貨,我在車上等,交接是誰,貨交給誰,收了多少錢,我一概不知道。有一次我試著問了一句:“老趙,這批貨送到哪點?”
老趙正在看路,頭都沒轉:“你莫問,老大講了不該問的不問。”
我閉上嘴,從那以後,我不問了。
日子一天一天過,早晨起來吃完飯,待著。午飯吃了繼續待著。晚飯吃了睡覺。每天都重複著同樣的生活。我開始失眠,躺在床上盯著屋頂,不知道該想啥。我把枕頭下的槍摸了一遍,老周說過幹臥底最怕的不是死,是忘了自己是哪個。我沒忘,但我知道再這樣待著,就算沒忘,也什麼都做不了。張老大不讓我接觸核心,我就拿不到情報,拿不到情報我在金三角就沒有價值。沒有價值,有可能我就會被撤回去。如果撤了,之前的事就白乾了。瘸三死了,李衛國殘了,張蘭還在河江等我回去,我不能撤。
但現在也沒有別的辦法。只能繼續等,等張老大對我放下戒心,等著他重新啟用我。現在他手下沒幾個能用的人,巖依老了、老三膽子小、老王是個跑腿的、阿邦只會殺不會養,他遲早要用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