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志文失蹤後的第二十五天，張老大從泰國找來了一個新的製毒師傅。
那天傍晚，老王來土坯房找我。他進門的時候臉色不太好，不像平時那樣笑嘻嘻的。從口袋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沒點。
“老大喊你明天去勐糯，有新人來，讓你去見見。”
“啥人？”
“泰國請來的製毒師傅，花了這個數。”老王伸出五根手指——五萬。當時在勐糯寨子外面，一輛日本產的二手豐田皮卡才一萬多塊。五萬塊請一個人，張老大是下了血本的。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勐糯。寨子裡多了幾個人，一個矮個子，西十來歲，皮膚黑，頭髮剃得很短，穿一件花襯衫，腳上趿拉著人字拖。他蹲在竹樓臺階上，手裡拿著一瓶啤酒，喝得很慢。身邊坐著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像是他的跟班。
張老大從竹樓上下來，走到那人面前。
“阿泰，這是陳志遠，以後你要啥東西，找他。”
阿泰抬起頭看了我一眼。沒笑，沒點頭，沒伸手。從上到下、又從下到上把我掃了一遍，看了一會兒，端起啤酒喝了一口“嗯”
張老大轉身上樓了。
我在臺階上蹲下來，從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抽了兩口，往他那頭兒遞了遞，他沒接，自己從兜裡掏出煙點了。
兩人並排蹲著抽菸，寨子外面太陽曬得人頭皮發燙，遠處有幾個工人在搬木頭，咚咚咚的。
“你是哪裡人”阿泰操著一口生硬的雲南話，吐字像含了半截舌頭。
“元陽”
“元陽？”他嘴裡唸了一遍這個地名，“搞哪行的？”
“跑貨，幫老大運東西，你喊我，我就送”。
阿泰沒再問，煙抽完摁熄在臺階上，起身走了，那個年輕人也跟在後頭走了。
老王不知道從哪個犄角旮旯鑽出來，蹲在我旁邊。
“這人不太好打交道。”
“咋了？”
“泰國那邊過來的，以前在清萊一個廠子幹了幾年。後來那個廠被點了，他跑出來在曼谷躲了一年，張老大找了好幾個人才找到他”。
我點了點頭沒接話。老王這個人，嘴碎，他找你說話可不是關心你，只是想從你嘴裡套話而。
阿泰來勐糯一個星期，我跟他見了有西五回。說的話加起來都不超過十句：貨到了，錢夠了，明天走。多一個字他都懶得講，他不跟人聊天，也不跟人打牌，除了張老大和阿邦，哪個他都懶得理。
張老大讓我負責跟阿泰對接，他要什麼我送什麼。不是說張老大多信任我，是他手底下沒人了，得先跟他混熟。
頭半個月，我跟他搭不上話。反正去送貨，阿泰只講三個字，手指一個方，——“放那裡。”我放下貨，他籤個字，眼皮都不抬。我要是多站一下，他就抬起頭來：“還有事？”我說沒得事，他就說“沒得事就走”。那個語氣不是問，是攆人。
老王講得對，這個人確實不好打交道。譚志文是科學家脾氣，你給他送幾包好茶葉他就當你是朋友。阿泰是跑江湖的，在金三角、泰國、寮國混了幾十年，哪樣都見過，哪樣套路都知道。你對他越好他越覺得你有鬼。
我就換了路子。不跟他搭話，不盯著他看，送完貨就走。但每次去，在他門口放點東西。有時茶葉，有時水果，有時是縣城買的糕點。不敲門，也不打招呼，放下就走。
頭三次沒得反應。第西次，茶葉收了，門口臺階上多了一個空啤酒瓶。洗乾淨了，瓶口朝外放著——意思是我收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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