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破口是酒。有一天晚上阿邦弄了一箱啤酒回來，張老大不在，巖依也不在，老王去送貨了。寨子裡就剩我、阿邦、阿泰、還有阿泰那個徒弟。阿邦給我一瓶，給阿泰一瓶。阿泰接過去，放臺階上。
我喝了兩口，隨口說了一句：“泰國的啤酒比我們這邊的好喝。”
阿泰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跟以往有點兒不同。以前他看我心裡很抗拒——你哪個，你想搞哪樣。這回他看我“你出過國？”的意思。
“你喝過泰國的啤酒？”他問。
“以前在邊境上跑貨的時候，跟個泰國人喝過。那人帶的，不知道啥牌子。”
阿泰把那瓶啤酒拿起來，喝了一口，“Singha，獅子啤酒。”
“對頭，就是那個。商標上有個獅子。”
他看了我一眼，“那叫Singha。泰國的。”
我又喝了兩口，裝著不在意的樣子，“你在泰國待了好幾年吧？”
阿泰沒回答，低下頭喝酒。過了幾秒，他問了一句：“你跑過哪些地方？”
“勐糯、勐臘、景洪、臨江，就這些。”
“沒去過國外？”
“沒得那個命。”
阿泰沒再問了，那瓶酒喝完以後，他又開了一瓶。這是他來勐糯一個多月裡頭，頭一次主動喝第二瓶。
從那天起，我每次去送貨都帶兩瓶啤酒。不是好酒，就是縣城供銷社賣的那種，幾毛錢一瓶，他不挑，給就喝。喝了就多說幾句，講泰國，講潑水節，講清邁的寺廟，講曼谷的夜市，不講製毒，一個字都不提。老周在省廳培訓的時候講過，這種人不能急，你一急他就警覺了，警覺了嘴巴就閉上了。
等了差不多一個半月，有一天下大雨。金三角的雨季還沒過完，雨不大，也不停。滴滴答答打在竹樓上，好像有人在敲木魚。阿泰從床底下摸出一瓶酒。泰國帶來的，瓶子上的洋文我一個都認不得，擰開蓋子，倒了兩杯，一人一杯。
我說：“這個好”。
“朋友從曼谷帶過來的。”
喝了兩杯，他突然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覺得這邊安不安全？”
“哪邊？”
“勐糯這塊地界。”
“老大這邊安全，沒人敢動他的地盤。”
阿泰把杯子放下，手指在桌面上畫圈。
“我跟你說個事，”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你不要跟別人講。”
“不講”
“我那邊還有一個點。”
我端著杯子喝了一口，放下：“哪個點？”
“寮國，勐賽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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