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報傳出去後，我天天等訊息。省廳要透過國際渠道協調寮國警方，這種事不是一天兩天辦得成的。老周在電臺裡就跟我提了一句：“己經在辦了，你穩住。”
穩住，他每次都叫我穩住。
一九七九年十二月底，訊息來了。
那天傍晚我在勐糯寨子擦車。張老大的豐田皮卡沾了一身泥巴，我用布蘸著水一塊一塊地擦。阿邦從廠裡回來，臉色不對。他沒進自己屋，首接走到阿泰的竹樓門口，喊了一聲。
阿泰下樓後，阿邦跟他嘰裡咕嚕說了一通緬甸話。阿泰的臉一下子白了，臉上沒得血色，嘴唇發灰。
他轉過頭看了我一眼。
“車鑰匙給我。”
“去哪兒？”
“寮國，那邊出事了。”
我把車鑰匙給他，他帶著那個徒弟鑽上車發動，一腳油門衝出寨子。
張老大在樓上聽到動靜，從竹樓二層走下來。
“搞哪樣？”
“寮國那邊出事了”阿邦說。
張老大看了我一眼：“你曉得不曉得啥子事？”
“不曉得，阿泰沒跟我講。”
張老大沒再問了，轉身上樓。
當晚阿泰沒回來，是第二天清早回來的，車子停在寨子門口，他坐在駕駛座上沒下車。張老大從樓上下來，走到車邊，敲了敲車窗。
阿泰把車窗搖下來。
“廠房沒得了，”阿泰說，“寮國那邊的警察端的。”
張老大看著他的後腦勺，沉默了幾秒鐘，“你在寮國還有個廠？”
阿泰沒接話。
張老大轉身走了，沒再講一個字。樓上傳來一陣響動——砰，嘩啦，砰……
阿泰從車上下來，蹲在車輪旁邊，從口袋裡摸出一根菸點上，手在抖。
我走過去蹲在他旁邊：“損失大不大？”
“裝置全沒得了，原料、存貨，全部沒得了。”
“人抓了沒得？”
“跑了幾個，我的工人跑得快。”
他沒看我，盯著地面，煙叼在嘴裡，菸灰掉在褲腿上，也沒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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