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五天，譚志文那邊沒動靜。這五天我哪也沒去，就在勐糯寨子待著。張老大沒給我派活，老王也沒來找我。我每天在寨子裡轉悠，跟阿邦餵狗，跟巖依的騾夫們打牌，偶爾去寨子後面的水井打水。
第五天傍晚，阿邦從外面回來，帶了一箱啤酒。他給了我一瓶，我坐在竹樓臺階上喝。啤酒不涼，溫吞吞的，但在金三角能有啤酒喝就不錯了。
“陳志遠，”阿邦蹲在臺階下面，用他那口生硬的雲南話問我：“你跟教授很熟？”
“不算熟，聊過幾次。”
“他最近不怎麼出來，以前每天在廠房外面抽菸，現在門都不出。”
“身體不好吧。”
阿邦沒再問，他把啤酒喝完，把瓶子往地上一扔，站起來走了。阿邦的話讓我有點緊張。譚志文這幾天不出門，不是身體不好。應該是在想我說過的那些話，想他娘，想回去。想把知道的都說出來，但又不敢。我不能再等了，要是他一首想不通，或者想通了去跟張老大說“陳志遠是公安”，那我的命就交代了。
當天晚上，我去了製毒工廠。廠房裡沒在生產，燈關著，黑漆漆的。工人都回寨子睡覺了，只有譚志文那間小屋亮著燈。門沒關，虛掩著。我推門進去，他坐在床上，手裡拿著本書，沒在看。書翻開扣在膝蓋上，眼睛盯著牆。
“教授。”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你怎麼來了？”
“找你喝酒，阿邦弄了一箱啤酒，我給你帶了兩瓶。”
我把啤酒放在桌上，在他對面坐下來。他看了看啤酒，沒動。
“教授，那事你想得咋個樣了？”
“什麼事？”
“回去的事。”
他把書合上，放在枕頭邊。那本書還是那本英文有機化學，書脊己經散了，用膠布纏著。
“陳志遠，你到底是誰？”
“我告訴過你。”
“你沒說實話，”他看著我的眼睛，“你不是送貨的，送貨的不會跟我說這些。”
我沒否認。
“你幫過我，”他說，“你送茶葉給我，陪我說話，你不是壞人。但你不是你想讓我以為的那種人，你是公安，對不對？”
沉默了幾秒。“如果我說是，你會去告訴張老大嗎？”
他沒回答。
“你不會 ”我說，“因為你也不想待在這裡了。”
他把桌上的啤酒拿過去，用牙咬開瓶蓋，喝了一口。啤酒沫順著嘴角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一下。
“我在這邊七年了 ”他說，“七年，你知道七年有多長嗎？夠一個大學生讀完本科加碩士，夠一個孩子從出生到上小學，夠一個人從不想死到想死。我進來的時候，我娘頭髮還是黑的，現在我不知道她頭髮什麼顏色。”
他把啤酒放在桌上，低著頭，“我要是回去自首，會判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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