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79章 譚志文的離開(1)

作者:開朗橙子·2個月前

策反譚志文的事,我當天就報給了老周。張蘭來取的,還是老辦法,泵房牆根的磚縫裡塞一個油紙包。第二天,張蘭在窗臺上擺了一塊石頭,右角壓左角,情報己收到。又過了三天,老周讓張蘭給我傳話:同意譚志文的條件,撤離方案己經定了,具體時間和方式,等通知。接下來的半個月,一切照常。張老大的貨照走,我的活兒照幹。譚志文還是每天在製毒工廠裡穿著白大褂,戴著金絲眼鏡,指揮工人幹活,跟以前一模一樣。但我注意到他開始整理東西了。不是在收拾他的行李,是把筆記本、實驗記錄、配方資料分門別類碼好,用塑膠布包起來,塞在一個鐵皮櫃子最裡層,他在做走的準備。

八月下旬,老周的指令來了:八月二十五日夜間撤離。

方案是這樣的,譚志文假裝被綁架。二十西日晚上,他照常去廠房後面的小屋睡覺。二十五日凌晨兩點,專案組的人翻牆進去,把他從小屋帶走。整個過程要快,要靜,不能驚動崗亭裡的哨兵,我在寨子裡配合,確保張老大那邊不會起疑。

二十西日下午,我去製毒工廠找譚志文拿一包茶葉,我每次離開金三角之前都會找他拿茶葉帶回去喝,這是我跟他的固定動作,寨子裡的人都知道。他把茶葉遞給我的時候,手指在我手心裡點了一下,一下,很短,我看了他一眼,他臉上沒有其他表情。

“教授,這包茶葉不錯,下次再多帶點。”

“好”。

我出了廠房,沿著山路往寨子走。走了大約兩百米,在轉彎的地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製毒工廠的鐵門關著,崗亭裡的哨兵換了個姿勢,槍從右肩換到了左肩,一切正常。

八月二十五日凌晨兩點。

我躺在勐糯寨子竹樓二層的鋪上,沒睡著。阿邦在樓下打呼嚕,老王在隔壁屋磨牙。遠處的山上偶爾傳來幾聲鳥叫,不知道是啥鳥叫得很難聽。

兩點十五分左右,製毒工廠方向傳來幾聲狗叫,叫了幾下,停了。阿邦的呼嚕斷了一下,翻了個身,又接上了,沒有人聽見別的動靜。

早上六點,天剛亮,老王還在睡,阿邦起來撒尿,我在院子裡洗臉。一個工人從製毒工廠那邊跑過來,氣喘吁吁的,臉白得像紙。他跑到阿邦面前,嘰裡咕嚕說了一通緬甸話。我聽不懂,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譚志文不在了。

阿邦的臉色變了。他沒說話,轉身進屋拿槍。十分鐘後,張老大從昆沙營地趕回來了。他在竹樓二層召集了巖依、老三、老王和阿邦,這次我也被叫進去了。

“教授不見了!”張老大的聲音很沉,聽得說來帶著火氣,“廠房門沒撬,崗亭的人沒看見有人進出。他屋裡頭東西都在,衣服、書、實驗記錄都在。人沒得了,你們咋個看?”

巖依說:“會不會是自己走的?”

“他自己走,能走多遠?這邊方圓幾十裡都是山,他一個書生,走不出五十里就被抓回來了。”

老三說:“那就是被人抓走了。”

張老大沒接話,他看了阿邦一眼,阿邦低著頭。

“廠房後面的圍牆,有人翻過的痕跡”阿邦說,“草踩倒了一片,不是一個人,至少三個,外面路上有車輪印。”

房間裡安靜了,張老大把茶杯端起來,又放下了,“哪個仇家乾的?”

沒人回答,金三角這個地方,仇家多了。蘇老闆的仇家,昆沙的仇家,張老大自己的仇家。誰都有可能。譚志文是製毒師傅,誰把他抓走,誰就能做出同樣純度的海洛因。在這個行當裡,一個製毒師傅比一批貨還值錢。

張老大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查,從廣州那邊查起,教授是廣東人,他的底細只有廣東那邊的人曉得,哪個摸過他的底,哪個就有可能動他。”

他在說“哪個”的時候,我眼皮沒跳,呼吸沒變,手心沒出汗,沒任何變化。看著他背影等著他下一句。

“這幾天,所有人莫要亂跑。各條線收縮一下,等訊息!”散會了。

我坐在竹樓臺階上,點了一根菸。阿邦從我身邊走過去,看了我一眼。看不出什麼意思。寨子裡亂了一陣,又安靜了。工人回了工廠,阿邦帶人去檢查圍牆,張老大在竹樓上打電話。一切都很正常,除了譚志文不在了。我抽完那根菸,把菸頭掐滅了,用土蓋上。抬頭看了看製毒工廠的方向。鐵門關著,崗亭裡還有人。但廠房裡面,那個穿白大褂的化學家己經不在了。他走了,被專案組的人連夜帶出了金三角,他現在應該是正在去昆明的路上。

金三角製毒工廠的核心,被我親手拿掉了,這是第一步,但不是最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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