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志文失蹤後的第三天,張老大開了個會,竹樓二層,他的人全到了。巖依、老三、老王、阿邦,還有幾個我不太叫得上名字的頭目。我也在,張老大坐在那把竹椅上,面前沒擺茶碗,空著手:“教授的事,你們都曉得了,”聲音很平靜,不過每個人都聽得出來這平靜下壓著火。那火壓了三天,現在壓不住了。“人莫得了,製毒工廠停了,昆沙那邊我己經彙報了,老闆非常不高興,喊我想辦法”,沒人敢接話。
“我要曉得兩件事”,張老大伸出兩根手指,“第一,哪個乾的。第二,咋個把人弄回來,或者找一個同樣水平的人頂上”。
老三先說話了:“老大,我跟廣州那邊打聽過,教授在廣東莫得啥子仇家。他那個導師早退休了,研究所的人也不清楚他在哪點,不像是廣東那邊的人動的手。”巖依嚼著檳榔,用手背擦了一下從嘴角淌下的汁水,“會不會是緬甸那邊的人?我們去年截過他們一批貨,他們一首想找機會報復。”
張老大沒說話,他看了阿邦一眼。阿邦低著頭站在原地,兩條胳膊交疊在小腹前,一動不動。
“阿邦,你講。”
“從圍牆翻進來的,至少有三個人。外面路上有車輪印,是貨車的印子。不是本地人的手法,太乾淨了。本地人綁人會留痕跡,會有人看見,這次啥子都沒留下。”
“所以說,是專業的?”
阿邦沒答,但不答就是答,專業的。不是金三角那些散兵遊勇,是受過訓練的人。這句話雖然張老大沒說出口,但大家都聽得出來就是這個意思。張老大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我們站了大約半分鐘。
“各條線收一收,貨暫時不走,等新師傅來了再說。這段時間,所有人都給我夾著尾巴做人。哪個要是在外面惹事,都莫回來了。”
沒人吭聲。我坐在角落裡,面朝張老大的方向。他轉過身掃了一眼屋裡的人,那道目光從我臉上滑過去,沒停。散會以後,老王蹲在竹樓臺階上抽菸,臉色很不好看。“老大這回真的是急了,我跟他的這幾年,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製毒工廠停了,他哪來貨賣?”我蹲在他旁邊。
“所以我們要找新師傅”,老王把煙叼在嘴裡,眯著眼望著遠處的山,壓低了聲音說道:“找到了,生意照做,找不到,這條線就廢了。老大在金三角混了這麼多年,不怕得罪人,就怕做不成生意”。然後把菸頭掐滅,站起來走了。
我蹲在臺階上沒動,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件事,張老大會不會懷疑到我頭上?他暫時沒有,是沒有線索指向我,但可用的人越來越少,刀溫死了,劉三死了,姓李的騾夫也死了,譚志文被“綁”了。他手下能用的人折了好幾個,他會越來越不放心身邊的人。不放心就會亂懷疑,亂懷疑就可能查到我。我站起來,拍了拍手,往寨子外面走。阿邦在院門口擦槍,見我出來也沒抬頭。我走出去幾十步,感覺背後有一道目光追著我,回頭,阿邦還在低頭擦槍,也許是我的錯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