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張老大帶我再次去了金三角。這次只帶了我和阿邦。豐田皮卡,阿邦開車,張老大坐副駕駛,我坐後座。一路上也沒人說話,阿邦開車很快,碎石路上揚起一路塵土,從後視鏡裡看見我們的車像條土龍,在山路上蜿蜒。這次首接去營地我不知道這是好是壞,離核心越近,離危險也越近。
營地還是那樣,在山谷裡面,門口有哨兵,院子裡停著幾輛軍用吉普車。有士兵在操場上訓練,口號聲在山谷裡迴盪。阿邦把車停在院子裡,張老大下車,整了整衣領,朝那棟白色小樓走去,我跟在後面,阿邦走在我旁邊。上二樓,辦公室的門開著,昆沙坐在辦公桌後面,穿著那身熨得筆挺的軍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面前攤著幾張紙,手裡拿著鋼筆,正在寫東西,聽見腳步聲,他沒有抬頭。
張老大站在辦公桌前,我也站住,阿邦站在門口,沒進來。
昆沙寫完最後一個字,把鋼筆插回筆筒,把桌上的紙碼整齊,然後抬起頭看著張老大,目光不急不躁。金三角最大的毒梟,他手下的人搞砸了事,他不可能不發火,但他發火的方式不是拍桌子。
“人找到了沒有?”
“還沒有,正在查。”
“查了多久了?”
“二十天”。
“二十天,連哪個乾的都沒查出來?”
張老大沒說話。
昆沙靠在椅背上,把老花鏡摘下來放在桌上。他看了看張老大,又看了看我,那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幾秒,我的手指頭蜷了一下,他轉過頭去。
“製毒工廠不能停,停了,下游的買家就會去找別個。緬甸那邊的人一首在盯著我們的客戶,你停一個月,他們就能把我們的客戶搶走一半,你打算咋個辦?”
“我正在找新的製毒師傅,廣州那邊有兩個人選,在談了。”
“談得咋個樣?”
“對方在考慮”。
“考慮多久?”昆沙身體微微前傾,“你給他加錢,加到他不用考慮為止。”
“好”。
昆沙又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動作不大,在這安靜的房間裡,那兩聲聽起來像錘子砸在鐵砧上。“譚志文的事,我不追究是哪個乾的。但你記住、你手下的人,你自己管好。我不管你用啥辦法,兩個月之內,製毒工廠要重新開工。做不到,你這邊的線路交出來,換人做。”
張老大低著頭說:“兩個月之內,一定找到人”。
昆沙沒再看他,重新戴上老花鏡,拿起桌上的檔案繼續寫。
出來以後,張老大去跟昆沙的一個手下談事情,讓我在院子裡等著。阿邦去上廁所,我一個人站在豐田皮卡旁邊,看操場上那些士兵訓練。他們的動作,比緬甸政府軍還整齊,領隊喊著口號,緬甸話我聽不懂。站了大概十分鐘,那棟白色小樓的門開了,昆沙從裡面走出來,身邊沒跟人,他看見我,沒停,走了兩步停下來。
“你是張老大的人?”
“是”。
“上次張老大帶你來過”。
“是”。
“你叫啥名字?”
“陳志遠”。
“哪裡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