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83章 金三角的暴行(1)

作者:開朗橙子·3個月前

十月下旬,張老大又帶我去了金三角。這次是昆沙叫的,說是各條線的人都要去,有事要講。張老大帶了我和阿邦,巖依留在勐糯看貨,老王沒去,級別不夠。到了營地,操場上己經站了不少人,大概有七八十個,分成幾堆。有昆沙自己計程車兵,穿著雜色軍裝,槍背在肩上。有各個頭目帶來的人,穿什麼的都有,軍裝、夾克、傣族筒裙、迷彩服。大家站在操場邊上,抽菸,聊天,聲音小。張老大帶著我和阿邦站在靠東邊的一棵大樹底下,沒跟別人湊。

等了大約半小時,昆沙從那棟白色小樓裡出來了。他今天沒穿軍裝,穿了一件灰色的短袖襯衫,紮在軍褲裡,腳上一雙黑色皮靴,頭髮還是梳得一絲不苟。他走上操場前面那個水泥臺子,沒有話筒,沒有擴音器,他身後跟著兩個士兵,站的筆首。

“帶上來”。

兩個士兵押著一個人從樓後面走出來。那人光著上身,三十來歲,瘦,肋骨一根一根的。臉上有傷,左眼腫得睜不開,嘴角豁了一道口子,血己經幹了,結了一層黑紅色的痂。手臂上有菸頭燙的疤,新的舊的摞在一起。他被兩個士兵架著,膝蓋拖著地,褲腿磨破了,膝蓋上的皮磨沒了,露出粉紅色的肉。

他跪在水泥臺子前面。兩個兵鬆開手,他趴在地上像一攤爛泥。昆沙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抬起頭,對著操場上的人說話。聲音不大,不過每個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昆沙這個人說話就是這樣,不用喊,不著急,但每個字都往前送。

“這個人,跟了我五年。我讓他管勐古那邊的一條運輸線,一年上百公斤的貨從他手裡過。上個月,他私吞了一批貨。”

昆沙停了一下。

“在我這裡做事,吃裡扒外,就是這個下場。”

他退後一步,坐在士兵搬來的一把椅子上,從褲兜裡摸出一根菸,點上。

“打”。

兩個士兵從旁邊走過來,一個拿著木棍,一個拿著皮帶。木棍兩尺來長,比胳膊粗,硬木的。皮帶是那種銅釦子的軍用皮帶,又寬又厚。先動的是木棍,第一棍打在背上,那人身體往前一彈,發出一聲悶哼。第二棍打在腰上。第三棍,打在後腦勺。血從耳朵後面流下來,順著脖子往下淌。那人開始嚎叫,開始哭。皮帶跟著上來了。皮帶抽在光著的皮肉上,聲音脆響。一鞭下去,一條血印子。再來一鞭,印子交叉。那人在地上滾,被兩個兵按住,繼續打。

操場上很安靜,沒人敢說話,也沒人抽菸,昆沙坐在椅子上抽菸。

數不清打了多少下,可能西十下,可能五十下。那個人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弱。最後只剩下哼哼,再後來,哼哼也沒了。只有身體還在不停抽動,一下一下的。木棍斷了,就換一根繼續打。

昆沙把菸頭掐滅在椅子扶手上。

“夠了”。

兩個士兵退後,那人趴在地上,不動了。臉埋在土裡,後腦勺的頭髮粘著血,一綹一綹的。背上、腰上、屁股上、腿上,全是傷。皮開肉綻,有的地方能看到白色的東西,不知道是骨頭還是什麼。

昆沙站起來,走下水泥臺子,走到那人面前,低頭看了看。

“沒死,抬下去”。

兩個士兵把那人抬走了,地上留下一攤深紅色的血在土裡浸開。操場上的人開始散了,沒人說話,也沒人去看那攤血。阿邦走在前面,我跟在他後面,步子跟平時一樣快。路過那攤血的時候,我的腳正好踩到,鞋底溼了黏糊糊的。

上了車,我坐在後座。阿邦發動引擎,車子駛出營地。張老大坐在副駕駛座,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我看著窗外,山在往後走,樹在往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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