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我說，“陳志剛是我表哥。我戶口不在逢春嶺，在我爹那邊。我爹死了以後，戶口遷到我舅舅家，派出所的人寫錯了，把陳志遠寫成了陳志剛。後來我去改的時候，他們講改不了，除非找證明，我沒得證明，就這麼用了。”
張老大看著我，表情沒變，他在掂量我的說法，“你爹叫哪樣？死在哪年？埋在哪點？”
“趙德明，七西年死的，埋在元陽白沙坡。”
張老大把那幾張紙收起來，靠在椅背上。
“我派人去查了，你說的這些，都對上了。”
他沒再說別的。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你回去吧 ”。
我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停下來。
“老大 ”。
“嗯 ”。
“你查我是應該的。”
張老大沒接話。
我下樓，走出寨子，在田埂上蹲下來點了一根菸。手在抖，煙叼在嘴裡，抖得菸灰首掉。
張老大派人去元陽查了，把陳德厚的底翻了一遍，把陳德厚的外甥也翻了一遍，把戶籍底冊都翻了一遍。他查到了“陳志剛”這個名字——那是省廳在元陽做假檔案的時候故意留的一個口子。老周提前想到了，如果有人去查“陳德厚的外甥”，會查到兩個名字，陳志剛是真的，陳志遠是後來加上去的。派出所的解釋是“寫錯了，後來改正的”。這個口子，是專門留給張老大這種人的，他查到這一步，就不會再往下查了。
張老大查我的事，我當天就報給了老周。張蘭去取的，泵房牆根的磚縫裡塞了一個油紙包。第二天，張蘭在窗臺上擺了兩塊石頭，左角壓右角，情報己收到，一切正常。
又過了兩天，老周冒險透過電臺聯絡我。
“山河。”
“在。”
“張老大派人來元陽了。三個人，一個本地人帶路，兩個是緬甸那邊的。他們在逢春嶺待了一天，去了派出所，去了陳德厚家，問了幾個寨子裡的老人。”
“我曉得了，他們查到了陳志剛。”
“對，派出所的人按我們提前交代的講了，說戶籍錄入的時候寫錯了，後來改正的。寨子裡的老人也按交代的講了，說陳德厚確實有個外甥，叫陳志遠，從外地來的，住在白沙坡。”
“他們信了？”
“信了，他們拿到口供就走了。但你要注意，張老大不會只查一次。他要是再起了疑心，還會派人來。你那邊穩住，不要再出紕漏。”
“好。”
“還有，你的屬相是大麻煩。趙山河屬馬，陳志遠屬蛇，這是兩個身份最大的破綻。你己經混過去了，但不能讓張老大有機會再查你的出生年月。以後跟任何人講話，不要講你是五西年生的，你是五三年，屬蛇，記住了？”
“記住了”。
“安全第一，老周。”
通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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