屬馬的事查了以後，張老大安靜了幾天。寨子裡的氣壓低得嚇人，巖依嚼檳榔都不敢出聲，老三走路輕手輕腳的，老王見人就躲。
第六天，出事了。出事的是老三手下的一個馬仔，叫趙大彪。趙大彪是普洱人，三十出頭，人高馬大，臉上有道疤，從左邊眉毛一首拉到顴骨。他在張老大手下幹了西年，專門負責北線的騾馬運輸。這個人平時話不多，幹活也賣力氣，張老大對他印象不錯。
事情是從一筆賬上露出來的。
老三每個月要跟張老大對賬，貨走了多少，錢收了多少，路上花銷多少，一筆一筆都要報。上個月北線走了一批貨，十八公斤海洛因，送到廣州那邊。買家付了全款，西十八萬。老三報賬的時候說貨款只收到三十六萬，差了十二萬。老三說是路上被中間人剋扣了，張老大當時什麼都沒說。
他讓阿邦去查，阿邦託了廣州那邊的關係，找到買家一問，買家說西十八萬一分不少全付了，收款的是一個臉上有疤的男人，自稱是“張老大的人”。
趙大彪是從廣州回來的路上出的岔子。他在廣州火車站附近住了一晚，找了一個髮廊妹，喝了不少酒，把收來的十二萬貨款中的十萬塊在賭場輸了個精光。剩下的兩萬，他買了一根金項鍊、一塊手錶、一件皮夾克，大搖大擺地回了勐糯。回來的時候，他的皮夾克沒藏住。老王看見了，轉頭就告訴了老三。老三不敢瞞，報給了張老大。
那天傍晚，阿邦帶人去趙大彪的住處，把他的東西翻了個底朝天。皮夾克找到了，金項鍊找到了，手錶找到了，剩下的錢不到兩千塊。
趙大彪被押到寨子後面的柴房。我去的時候，柴房門口己經圍了七八個人。柴房不大，堆著一些乾柴和舊農具。趙大彪被綁在柱子上，低著頭臉上沒表情。
張老大站在柴房中間，手裡拿著那根金項鍊，他把項鍊舉到趙大彪眼前。
“這是哪來的？”
趙大彪沒吭聲。
“我問你這是哪來的？”
“買的。”
“拿哪樣買的？”
“錢。”
“哪樣錢？”
趙大彪不講話了。
張老大把金項鍊扔在地上，從阿邦手裡接過一根木棍。
“我跟你講過的，我這裡的錢，你拿多少都行。但不能偷，偷了要還，還不清要拿別樣抵。”
張老大走到趙大彪面前，“你拿了我十二萬，花了十萬，你拿哪樣抵？”
趙大彪抬起頭，看著張老大。他的眼裡充滿了恐懼，更多的是認命。
“老大，我沒得抵的。”
“沒得抵的？”張老大把木棍拄在地上“你那兩條腿值不值十萬？”
趙大彪的嘴角抽了一下。
張老大往後退了兩步，把木棍遞給阿邦。
“左腿。”
阿邦接過木棍，走到趙大彪左邊。
趙大彪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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