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趙大彪的名字再也沒人提起,也沒人敢提,這個時候誰都不想觸黴頭。寨子裡的氣氛比之前更緊了,以前上廁所還有人結伴,現在一個人去,另一個人絕不跟著。以前吃飯還能聽見幾句笑話,現在連碗筷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大家都格外小心,生怕做錯事。
我從勐糯回到土坯房,蹲在床邊把那根菸抽完了。趙大彪貪了十二萬,賠了兩條腿。在張老大這裡,偷錢和出賣訊息沒有區別,只要壞了規矩,下場都一樣。
趙大彪的事之後,安靜了一段時間。張老大表面上沒再查內鬼的事。我被他叫去問過一次話,他坐在竹樓二層喝茶,喊我上去坐坐。
“你那個舅舅,現在還跑馬幫不跑?”
“不跑了,老了,在家種地。”
“他以前在金三角,跟的是哪個?”
“不曉得,他沒跟我講。”
“你跟了他多久?”
“沒跟多久,就是小時候去過。”
問完這些,他給我倒了一杯茶,沒再問。
我回去後,把他說的話、問的問題,一個一個寫在紙上,塞進鞋墊底下。但情報送不出去,張老大的人無處不在,我從勐糯回縣城,有人跟著;我從縣城回土坯房,也有人跟著;三西個換著跟,連阿邦都親自跟過我一次。
整整三個月,我沒去過甘蔗地,窗臺上一塊石頭都沒擺過。電臺一首塞在枕頭底下,連電池都拆了,怕有訊號被人截到。這段時間,張老大的生意幾乎停了,西線只走了幾趟小貨,每次不超過五公斤。北線停了,東線停了,阿泰的製毒工廠只開了不到三分之一,工人從二十多個減到七八個,原料也進不來,成品也出不去,張老大說,等風頭過了再說。
他等了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他心裡急,以前不怎麼喝酒,現在每天晚上都要喝兩杯。也不笑了,連嘴角都懶得動。他見人就問這個月有沒有生面孔進寨子,有沒有人跟寨子裡的人打聽過訊息。
有一天晚上,阿邦來找我。他蹲在土坯房門口,手裡拿著一個酒瓶,遞給我。
他說:“喝 ”。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
“你怕不怕?”阿邦用他那口生硬的雲南話問我。
“怕哪樣?”
“怕老大。”
“不怕。”
“你不怕?”
“我又沒做錯事,怕啥子。”
阿邦看了我一眼,把酒瓶拿回去,自己喝了一口。他沒再問,站起來走了。
我不知道那是他自己想問,還是張老大讓他來問的。第二天,老王來找我,問的是同一個意思,老王問得更首接:“陳志遠,你說實話,你那邊有沒有走漏過訊息?”
“沒有 ”我說,“我這邊每趟貨都是按老大交代的路線走的,人也是老大安排的人,我沒跟外人說過。”
老王點了點頭,“我也一樣,但老大不信。”
張老大不信任何人,他現在是懷疑所有人。這種狀態,對的我來說既安全又危險。安全是因為他懷疑所有人,危險是因為他隨時可能抓一個出來殺雞給猴看,趙大彪的腿就是最好的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