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口塌了一半，裡面漆黑，什麼也看不見。李衛國衝到洞口，沒有絲毫猶豫，一頭鑽了進去。跟在他身後的兩個突擊隊員也跟了進去。槍聲從礦洞裡傳出來，一聲，兩聲，三聲。回聲從洞裡一波一波往外湧，嗡嗡的。
我爬起來，往礦洞方向跑。子彈還在飛，從山坡上打下來，打在我腳邊的碎石上，濺起來的渣子打在臉上，生疼。我彎著腰，跑了幾步，一個突擊隊員從礦洞裡退了出來，捂著手臂，血從手指縫裡往外冒。
“裡頭有人接應！”他喊，“礦洞有後門！”
我沒停，衝了進去。
礦洞裡很黑，手電的光柱在黑暗裡亂晃。空氣裡全是硝煙味和塵土味，嗆得人喘不上氣。洞壁是粗糙的岩石，有的地方還撐著木樁，木樁上釘著鐵釘，頭頂的岩層時不時往下掉渣子。
李衛國在前頭。他的槍口對著礦洞深處，身體貼著洞壁，一步一步往前移動，我跟在他後面。
“衛國哥，人呢？”
“跑了，往裡頭跑了，有岔洞。”
我們追了一段。礦洞越來越窄，洞壁上的木樁越來越密，頭頂的岩層也越來越低，有些地方要彎腰才能過去。手電光掃過去，洞壁上有新鮮的抓痕，是手指摳出來的，指甲在石頭上劃出的白印子。
前面有槍聲，一聲，悶響。不是朝我們打的，是朝礦洞頂打的。
我們追到一個岔洞口，聽見側洞裡有動靜。李衛國貼著洞壁摸過去，手電往側洞一照——張老大！他蹲在側洞盡頭，面前是一個不到一米高的窟窿，透著微弱的光。他在往外鑽，半個身子己經進去了。
李衛國撲了上去。撲到張老大身上，抓住他一條腿往外拽。張老大反腳一蹬，踢在李衛國的胸口上，李衛國悶哼一聲，沒鬆手。兩個人纏在一起翻滾，在狹窄的礦洞裡擠撞，身體撞上洞壁、木樁、石頭。張老大手裡的槍掉在地上，滾到暗處，李衛國的槍也在撲上去的時候甩掉了。
張老大翻身壓住李衛國，右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摸出一把匕首，刀光在黑暗中閃了一下，朝李衛國狠狠捅了下去。李衛國奮力偏了一下身子，刀沒扎到要害，但還是扎中了他的肩膀。血一下子湧了出來，順著肩膀往下淌，在黑暗裡看不清顏色，只聞到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張老大抽刀，又要扎。我衝上去，一腳踹在張老大的肋骨上。他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洞壁上，悶哼一聲，手裡的匕首掉了。
那邊窟窿外面有人在拉他。一隻手從窟窿外面伸進來，抓住了張老大的衣領，往外拽。張老大掙扎著往窟窿口爬，我撲上去想抓住他的腳踝，只抓到了鞋跟。鞋跟滑了一下，他的手摳進巖縫裡，指甲斷了，但還是往前爬了一步。外面的人使勁一拽，把張老大從窟窿裡拖了出去。那道光晃了一下，然後暗了，有人從外面把窟窿口堵住了。
我想去追，但洞太窄了，頭伸過去剛好，肩膀過不去。我試了兩次，卡住了，只好退回來。
李衛國靠在洞壁上，捂著肩膀。
“莫追了，”他的聲音很弱，“那邊是緬甸，追過去也抓不到了。”
他的肩膀不停的在冒血，一股一股的，從手指縫裡擠出來，順著膀子往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