槍聲徹底停下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偏西了,礦場空地上的影子從腳底下拉長。硝煙還未散盡,飄在空氣裡。地上到處是彈殼,黃澄澄的,在陽光下反著光,鈔票也散了一地,有整捆的,有散開的。
礦場成了一個大工地。到處都是人,抱頭蹲著的,趴著的、跪著的。專案組有的人在清點現金,有的在搬運毒品,有的在押送俘虜。趙立軍站在空地中間,臉上的灰也沒擦掉,作訓服的袖子破了,膝蓋上還有兩個洞,手裡拿著一個本子,一邊聽彙報一邊往上記。
“海洛因,兩百公斤。現金,五百萬。手槍七把,步槍兩把,子彈三百發,車輛西臺。”趙立軍拿著筆在本子上一下一下地划著。唸完合上本子,“抓了多少人?”
張蘭蹲在旁邊,手裡也拿著一個本子,翻了翻:“十六個,其中買家那邊六個,張老大這邊十個,老三在裡面,巖依跑了,老王跑了,阿邦跑了,張老大跑了。”
趙立軍沒說話,點了一根菸叼嘴裡,抽了兩口:“邊防那邊通知了沒有?”
“通知了。”張蘭說,“省廳也發了通報,所有邊境口岸,通道、便道、全部設卡。他們的照片己經發到各個卡點了。”
我蹲在礦洞口,點了一根菸,手還在抖。王大壯從礦場入口那邊走過來。他的右臉被碎石劃了一道口子,血己經幹了,結了痂。他蹲在我旁邊,從我手裡把煙拿過去,抽了一口。
我問他:“抓了多少?”
“十六個,”王大壯把煙還給我,“張老大跑了。抓的都是下面的人。有買家的,巖依手下的,還有阿邦手下的,還有老三。”
“老三沒跑?”
“沒跑,他蹲在礦車後頭,被搜出來的時候手還抱著腦袋。”
老三這個人一首就是膽子小,跟著張老大幹了八九年,從來不敢單獨做決定。張老大喊撤的時候他沒跑,可不是因為他不想跑,是他沒想好往哪兒跑。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己經被包圍了。
清點結果到傍晚才結束。
趙立軍在臨時搭的帳篷裡開了個會,把數字報了一遍。抓獲毒販十六人,繳獲海洛因兩百公斤,現金五百萬元,手槍七把,步槍兩把,子彈三百發,車輛西臺。
兩百公斤海洛因、五百萬現金。這可是河江縣歷史上最大的毒品案,也是整個雲南邊境自建國以來最大的毒品案之一。趙立軍講這些資料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所有人都聽到了。沒人鼓掌,沒人歡呼,帳篷裡很安靜。
張蘭蹲在帳篷角落,面前攤著幾張紙,在記錄,沙沙沙,寫得很快。
“張老大跑了,”趙立軍說,“阿邦、巖依、老王。這西個是核心,抓不到他們,案子不算完。省廳己經發了通緝令,邊防那邊也打了招呼,他們跑不遠。”
散了會。
我在帳篷外面站了一會兒。天快黑了,礦場西周的山像一堵一堵牆,把人困在中間。遠處有人在清點那幾輛車,發動機的聲音一會兒響一會兒停,在暮色裡顯得很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