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大到案以後，我的臥底身份在專案組內部正式公開。不是我想公開，是必須公開，接下來的審訊、取證、出庭，都要用趙山河的身份。而且張老大落網以後，我繼續裝陳志遠沒有任何意義。
趙立軍讓張蘭起草了一份檔案，蓋了省廳的章，向內部通報。沒有發到縣裡，只是專案組的人知道，訊息傳開的速度比我想的快。
那天下午我去勐糯寨子提審老王。老王在巖依之前被抓的，他沒有跑遠。從礦場跑出去不到十里，連夜跑回勐糯寨子，躲在自家床底下。專案組的人到寨子裡搜查的時候，把他從床底下拖出來的。
他被關在寨子後頭的柴房裡。我走進去的時候，他縮在牆角，抱著膝蓋。看見我進來，他的身體縮了一下，整個人往牆角里擠。
“陳志遠……”他叫我假名。
“我叫趙山河。”
老王眼睛裡有著恐懼，帶著憤怒，更有不可置信。各種表情攪在一起很難看。
“你……你是公安？”
“是。”
他的嘴張開半天沒合上。然後他低下頭，看著地面。地面上鋪著稻草，被他腳踩得亂七八糟的。過了幾秒，他小聲說了一句：“難怪 ”。
“難怪哪樣？”
他沒回答。
從柴房出來，我在院子裡碰到了老三。老三被押在臺階上，手上戴著手銬，兩個民警站在他身後。他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膝蓋。
我走過去，蹲在他面前。
“老三。”
他沒抬頭。
“你曉得我是哪個了？”
他點了下頭。
“你恨我？”
他沉默了幾秒。
“恨又咋個？”他的聲音很悶，“我幹這行的時候，就該想到有這麼一天。不是你抓我，也是別個抓我。”
他沒再說話，我站起來走了。
張老大被關在勐糯寨子的竹樓二層，單獨關押。趙立軍不讓我上去見他，怕出事，我也沒主動要求見。從竹樓下經過的時候，能聽見他在樓上的腳步聲。咚，咚，咚，從一頭走到另一頭，停一下，又走回來。
他在等我。
第二天下午，看守來叫我，說張老大要見我。趙立軍不同意，他怕有危險，張老大現在情緒不穩定，說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老周說：“讓他見 ”。
趙立軍看著老周。
“他欠張老大一個了結 ”老周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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