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老大的案子辦得很快。十六個人證，他自己還交代了昆沙的情況，人贓並獲，證據確鑿，省院的判決下來那天，是八月初。死刑，立即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張老大沒上訴，他明白上訴也沒用。他不想再拖了，拖一天就多一天的煎熬。他這輩子最怕的不是死，是等死。
執行前一天，老周來找我：“山河，張老大明天執行，他想見你。”
“他見我搞哪樣？”
“不曉得，可能是想跟你講幾句話，你去不去？”
說完老周走了，看著老周的背影，他的背有點駝了，走路的步子也比以前小了，慢吞吞的。
下午三點，我到了看守所。看守所在縣城北邊，一座灰撲撲的二層樓房，圍牆上拉著鐵絲網，門口站著兩武警，槍背在肩上，戴著白手套。我把工作證遞給武警，武警看了看還給我。一個民警從裡面出來，領著我穿過走廊。帶進會見室，會見室不大。就一張桌子，兩把椅子，中間隔著鐵欄杆。
張老大被帶出來的時候，穿著一套灰藍色囚衣，囚衣大了一號，袖子挽了兩道，褲腿也挽著，腳上拖著鐵鐐，鐵鐐的鐵鏈子在地上拖著，嘩啦嘩啦響。他剃了光頭，頭皮上有一道疤，從頭頂劃到後腦勺，是老傷。人瘦了一圈，眼睛空空的。
他在鐵欄杆對面坐下來，手放桌上，手指交叉，我們兩人面對面坐著誰都沒先開口。張老大先打破了沉默，他嘴張了一下又合上，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在猶豫要不要開口。手在桌上動了動，手指張開，又交叉，又分開。
“你來了。”
“你喊我來的。”
“我就曉得你會來。”
他靠在椅子上，抬頭看著天花板。“我在這裡面待的這兩個月，想了很多事。想你、劉三、教授、阿泰、刀溫。我把你們每一個的臉都想了一遍，從早到晚，想得頭痛，停不下來。”
我問他：“你恨我？”
張老大把目光從天花板上收回來看著我，眼睛動了一下，“不恨。”
“你騙了我兩年，我捅了你兄弟一刀，你不恨我？”
“你乾的是販毒，我乾的是緝毒，不是個人恩怨。”
他沒有接話，沉默了片刻：“我要是沒幹這行，現在會在哪點？”
“可能在種地，曼蚌寨，你老家。”
他嘴角動了一下，像是笑，卻沒笑出來。
“種地好，雖然累，但不提心吊膽。不用半夜爬起來看外頭有莫得人，不用在路口停車先看兩邊有莫得車，不用每次聽到電話響心裡就緊一下，種地的人，晚上睡得踏實。”
他看著桌面上自己那雙手粗壯的手，骨節很大。“下輩子，莫幹這行。乾點其他的，種地也行，趕馬也行，總之莫幹這個。”
這是他跟我講的最後一句話。
我沒回答，站起來椅子往後挪了一下，腿碰到桌腿，搪瓷缸子晃了晃，水濺了出來，我沒擦，“張老大，你還有啥子要帶給外面的人？”
“莫得了，外面莫得人。”
走出會見室。走到走廊盡頭的時候，我停下來，靠著牆站了一分鐘。牆壁冰涼，石灰粉蹭在衣服上，白了一片。
張老大被執行死刑。老周去的，我沒去。我在房間裡擦槍，一遍又一遍，擦到第三遍的時候老週迴來了，他站在門口，手裡夾著煙。
“走了？”
“走了。”
。了走轉兒會一了站，裡在叼菸那把周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