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106章 歸隊(1)

作者:開朗橙子·2個月前

張老大死了以後,專案組撤了。勐糯寨子空了,製毒工廠被查封,阿邦跑了,巖依跑了,老王判了無期,老三判了二十年。阿泰也被抓了,他在製毒工廠被端的時候還在睡覺,專案組的人從床上拖下來的。

我的臥底任務完成,正式歸隊。

我站在公安局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門頭上掛著“河江縣公安局”牌子。白底黑字,油漆掉了好幾塊,門口的石獅子還在,還是那樣沒有變過,兩年多的時間像一塊石頭壓在胸口,喘不上氣。門衛老劉頭從傳達室探出頭看了一眼,又縮了回去。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有人在食堂門口排隊,一切如常。

趙立軍在二樓辦公室。看見我進來,把檔案合上站起來。從辦公桌後面走出來,站在我面前,看了一遍。

“瘦了。”

“那邊吃不好。”

趙立軍轉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從抽屜裡拿出一套新警服,放在桌上,藏藍色的,摺疊整齊,領口上的領章是新的,全紅平絨,在陽光下反著暗紅色的光。肩章也是新的,兩道槓,一顆星,他把衣服推過來。

“從今天起,你正式歸隊,換上。”

我站在辦公桌前,沒坐。把那套警服接過來,手指摸著領章上的平絨布面,我在金三角穿了兩年多的夾克、花襯衫、舊軍褂,穿得自己都快忘了穿警服是什麼感覺了。警服以前也穿過,穿了好幾年,後來換了陳志遠的衣服,現在又穿回來了。

“省廳的通報下來了。”趙立軍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抽出一張紙,紅色的,抬頭印著“雲南省公安廳檔案”,下面是幾行字。“趙山河同志在長達兩年的臥底偵查期間,英勇無畏,機智沉著,為成功偵破“1979-1號特大販毒案”作出了重大貢獻。經省公安廳研究決定,給趙山河同志記個人一等功,授予‘緝毒英雄’稱號,”他念完,把紙放回信封,遞給我。

“還有一枚獎章,張蘭去省廳領了,過幾天帶回來。”

我把信封拿過來,在手裡掂了掂,很輕。兩年多的命,兩年多的血與汗,兩年多的刀尖上走路,都在這薄薄的一個信封裡,我把信封放回桌上。

趙立軍說:“記者要來採訪。”

“我不見記者。”

趙立軍看著我,沒說話。

我說:“這不是我一個人乾的,瘸三死了,李衛國差點死了,老周幹了十幾年,張蘭三年的情報分析,我一個人做不完這些。”

趙立軍點了點頭,“行,記者那邊我幫你擋。但一等功的報告我己經報了,改不了。你不接受採訪可以,但功不能不記,這是省廳的決定,不是我的。”

我沒再說什麼。把那套警服夾在腋下,拿起桌上的信封,走到門口。

“山河。”趙立軍在背後叫我。

我停住腳步。

“你回來就好”。

我沒回頭,拉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以前的宿舍,門關著,沒鎖。推開門,裡面變了。以前李衛國睡上鋪,我睡下鋪。現在上下鋪都空著。牆上貼的那張畫還在,是李衛國從雜誌上撕下來的,一個穿軍裝的姑娘抱著槍,站在邊境線上,笑起來牙齒白花花的。我把警服放在下鋪,把信封壓在警服上頭,蹲下來,從床底拖出一個帆布包,裡面有幾件換洗衣服,一個筆記本,一把牙刷,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裡面是那年攢得三百多塊錢,底下還壓著一封信,老家來的信,我爹己經死了。我把帆布包放回床底,拿起警服抖了一下掛在床頭的鐵架上。

過了幾天,張蘭從省廳回來了,她穿著一件的確良襯衫,手拎著一個提包。走到我宿舍門口,敲了敲門,我拉開門,她站在門口看著我。

我說:“回來了?”

“回來了。”她說。

她走進來,把提包放桌上開啟。從裡面拿出一本紅色證書和一個黑色絨布盒子,放在桌上。證書是塑膠封皮的,上面印著燙金的字,翻開證書,裡面寫著趙山河的名字,立功事由、授獎單位、日期、蓋著大紅印章。又開啟盒子,裡面有一枚銅製的獎章,上面刻著國徽。我看了一眼把盒子蓋上,放進抽屜,裡面還有幾份舊材料,一包煙,煙己經幹了。

張蘭站在桌邊沒走。“你在金三角兩年多,就帶回來這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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