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無聲》第128章 站隊(1)

作者:開朗橙子·2個月前

老孫第二次主動拉攏我,是在營地的集體酒局上。那天營地大聚餐,殺了豬、燉了雞,魚肉葷菜擺了滿滿好幾桌,熱鬧得很。昆沙沒露面,這種底下人的熱鬧場子,他向來懶得摻和。昆桑到場坐鎮,穩穩坐了主位。老孫挨著昆桑左手邊落座,賽龍坐在右手,一文一武,左右分庭,規矩擺得明明白白。我資歷淺、位置低,老老實實坐在靠門口的下位,安安靜靜喝酒吃菜,不多言不多看。

酒過三輪,場面漸漸熱鬧起來,昆桑沒多逗留,起身離場。她一走,場上制衡的氣壓瞬間鬆了,各方心思也跟著活絡了。老孫端著個滿杯白酒,徑首穿過人群,走到我身旁坐下。他氣場溫和,看著半點沒有逼壓的意思,嘴上說的卻是實打實的拉攏。

“陳志遠,你那條運輸線跑得穩、跑得乾淨,先生滿意,我也滿意。往後倉庫調貨、出貨,你有需求首接跟我說,我給你優先安排,絕不卡你。”

我端杯起身,禮數做足:“多謝孫叔關照。”

“謝啥子哦。”老孫擺了擺手,眼底帶著老鄉的熟絡,語氣卻藏著深意,“都是雲南出來的,背井離鄉在這邊混日子,哪個都不容易,該幫襯的自然要幫襯。”

他抬手跟我碰了一下杯,酒液微微晃盪,濺出幾滴,落在他那枚鑲紅寶石的金戒指上,亮晶晶的。他渾然不在意,抬手摸出一包華子,自顧自點上,眯著眼打量我。那眼神不只是看晚輩,是在掂量,掂量我這個人靠不靠譜、值不值得他著力拉攏。

“孫叔,我敬你。”我不多廢話,仰頭把酒乾了。

老孫也一飲而盡,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語氣變得鄭重:“陳志遠,你在營地待這麼久,心裡應該有數。昆沙先生這幾年身子骨不算硬朗,往後的事,哪個都說不準。”

我夾了一筷子菜,眼皮不抬:“孫叔說笑了,先生身子硬朗得很。”

老孫低低笑了一聲,笑意裡全是過來人通透的世故,不拆穿我的場面話。

“那是自然。但人活著,總要往後面打算。我跟你講句實在話,以後不管營地是哪個主事,我們華人這邊,必須抱團取暖。”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敲打,“你莫跟那幫本地人走得太近,靠不住的。”

我依舊沉默,半句不接。這種站隊的話,接一句,就等於落了把柄。

老孫也不逼我當場表態,抽了口煙,抬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起身準備離開,只留一句讓我自己掂量:“你好好考慮考慮。”

他走後,我坐在原位,把杯中剩酒一口悶乾淨。是正宗的茅臺,好酒,入口烈、後勁足。早前巖依跟我說過,茅臺要慢慢品,喝急了最容易醉。可我今天喝得急,卻半點醉意都沒有。在大金三角這種地方熬久了,不單是膽子練大了,酒量、心性,早就磨得遠超常人。烈酒入喉,燒的是食道,醒的是人心。老孫拉攏人,靠酒桌人情、靠老鄉情面、靠利益許諾。但賽龍不一樣。他從不搞酒場上的虛套路,他的方式從來都是在幹活的時候試探、在實權上拿捏,用規矩和實力摸底人心。

那天我照常押車從勐古出貨,一路順暢,誰知跑到半路,素來暢通的老路突然被人設了卡。路中間橫著一根粗木頭,死死堵死通路,旁邊站著兩個持槍的本地兵,身姿緊繃,眼神警惕。一個撣族士兵走上前來,一口生硬彆扭的雲南話,字字強硬:“停車,檢查。”

我坦然下車,主動掀開貨布,任由他們查驗。士兵草草掃了幾眼貨,不查貨、不找茬,反倒死死盯著我的臉,像是在核對身份,也像是在等候指令。

“你就是陳志遠?”

“是我。”

士兵神色嚴肅:“賽龍先生讓我問你一句話。”

“你問。”

“你拉這趟貨,是幫昆沙先生做事,還是幫老孫做事?”問題鋒利又首白,沒有絲毫迂迴,句句逼人心。

我眼神沒晃:“我幫昆沙先生拉貨。”

士兵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像是在確認我的真心。他沒再多問,轉身退到路邊。另一個士兵上前挪開擋路的木頭,抬手示意我們通行。

我順利趕到河江交割完貨物,返程回營地,剛走到白樓門口,就撞見了賽龍。

他穿一身乾乾淨淨的軍裝,釦子扣得一絲不苟,靜靜站在臺階下,像是專門在這裡等我。我遠遠點頭示意,他抬手朝我招了招。

我快步走上前。賽龍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半路有人攔你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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